26岁拿影帝,紧接着在铜锣湾摆地摊
1983年,梁家辉凭李翰祥导演的《垂帘听政》拿到第三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26岁,香港影史最年轻的影帝纪录保持者。奖杯还没焐热,封杀就来了。原因不复杂:他去了内地实景拍戏。当时台湾是香港电影最大的外埠市场,任何香港演员拍过内地电影,就会被台湾市场拒之门外,香港片商算完账,没人敢再用他。
一个刚拿影帝的人,片约全断,没了收入。他跑去铜锣湾摆地摊,卖自己做的皮手串、皮项链。市政局的人来抓,他就跑,人走了再回来铺开接着卖。有客人认出他,他说的不是“我是梁家辉”,是请对方先看看货。后来他笑着总结过一句:影帝身份唯一的好处,就是客人比较愿意捧场。
解封只需要一张纸,他没写
当时台湾方面给过一条路:写一封悔过书,禁令就解了。周润发也劝过他,但他不写。他的理由是一句大白话:自己没犯错,为什么要悔过。从利益账上看,这笔账谁都会算:低头写一张纸,片约回来,收入回来,不用蹲街边躲市政局。他不算这笔账。不是他算不清,是他把“认错”这件事从账本里单独抽出来了。
这里需要分清两件事。他拒绝写悔过书,是动作。他多年后在凤凰网《易见》访谈里对易立竞说的那段话,是解释。他说香港在英国人统治一百多年以后,他们那一辈人和父辈都是在殖民地教育方式下长大,回归以前很缺乏对国家的观念,自己的生活都没有空间和时间,哪有时间去考虑那么大的理念。这段话不是在给自己找台阶,是在说一个结构性的缺口:他拒写悔过书的时候,心里未必有一套完整的国家论述,但他知道“去内地拍戏”不是一件需要悔过的事。动作走在解释前面,这是他身上最硬的一块。
殖民地教育留下的空洞,不是1997年换面旗就能填上的
把梁家辉的话拆开看,核心不在“香港人怎么样”,在“教育把人教成了什么样”。一个人从小在殖民地课本里长大,历史从鸦片战争拐弯,身份文件上写的不是中国人,生活半径压在旺角、公屋、工厂区,他脑子里关于“国家”的那一格大概率是空的。这不是情感上的恨,是认知上的没有。1997年回归,旗子换了,但那一格不会自动长出来。
梁家辉自己是怎么把那一格填上的?1982年他24岁,被李翰祥拉到北京,剃了光头进故宫拍咸丰皇帝。后来几十年拍戏跑遍大江南北,见过敦煌的风沙,走过陕西的榆林,他自己说是在不断接触这些地方的过程中,慢慢了解中国近代史,逐渐形成了国家观念。这说明一件事:对相当一部分香港人来说,国家观念不是坐在香港想出来的,是走出去、脚踩到土地上之后,一点一点补回来的。他后来在《人民日报》撰文写的是“到内地拍戏”,不是“北上”,用词本身就带着他那一代人的认知路径。
摆地摊那几年和后来那些年,他没把两件事分开过
摆地摊的时候,他没写悔过书。后来能公开说“我们那代人缺了国家观念”的时候,他也没把这句话包装成什么了不起的觉悟。他承认缺口,也承认补课。拒写悔过书是认根,承认殖民地教育留下的空洞是认账。这两件事在他身上是一件事:不躲。
一个26岁拿影帝的人蹲在铜锣湾卖皮手串,和一个六十多岁的人坐在镜头前说“我们那代人有问题”,中间隔了四十多年。四十多年里,封杀解了,影帝又拿了好几个,但他始终没有把“爱国”两个字做成招牌挂出来卖。摆地摊的时候没人给他鼓掌,后来他也没稀罕过那种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