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李隆基,为什么一手把唐帝国送上巅峰,又亲手将它拖入深渊?从现代管理学看,他是掉进了自己的能力陷阱。
什么是能力陷阱?上世纪九十年代,管理思想家埃米尼亚・伊贝拉通过调研发现,很多管理者容易犯同一个错误:特别喜欢做自己擅长的事,做得越多就越擅长,越擅长就越喜欢做,最终像踏进陷阱。等到关键时刻出现全新问题,那套熟练的旧方法瞬间失灵。
唐玄宗一生最擅长的就是搞平衡术,也就是制衡之术。他先后培植了三股注定无法相容的势力:以张说、张九龄为代表、靠科举选拔的文学派清流,掌握话语权;以李林甫为代表、从地方历练出来的吏干派能臣,掌握行政权;以杨国忠家族为核心的外戚派,是宫廷关系的受益者。
玄宗对各派的拿捏精准得惊人,谁弱就暗中扶一把,谁强就公开踩一脚。李林甫在任十九年,每次眼看就要彻底击垮对手,玄宗必会出手踩刹车,让他的胜利功亏一篑。
这套系统产生了惊人效率,任何一方要胜出,都必须交出更漂亮的政绩:文学派推行文教,吏干派充实国库,外戚派稳住朝局。各派在精心设计的赛道上竞相狂奔,而赛道终点的裁判和最终受益人,始终是高高在上的玄宗本人。
天宝年间,制衡系统迎来转折点:李林甫去世,杨国忠上台,平衡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为避免杨国忠独大,玄宗扶持安禄山的东北边防军集团与之抗衡,又想用西北的哥舒翰集团牵制安禄山。这套看似完美的三方制衡,埋下了能力陷阱的黑洞。
玄宗没有意识到,安禄山和此前的文官集团根本不是一类人。文官的权力像风筝,线永远攥在皇帝手里,他们可以争可以斗,一旦离开皇帝这个中心,瞬间就会坠地。可府兵制崩溃、募兵制推行之后,节度使大不相同,他们手握地盘、军队、财税和人事权,披着朝廷命官的外衣,本质上已是能掀翻整张牌桌的军事强人。
玄宗把这些人强行拉进朝堂派系斗争,天真地以为他们会像文官一样遵守失败者出局的规则。殊不知,一旦被逼入绝境,他们脑子里想的不会是如何写一封谢罪奏折,而是手里还有多少兵、多少粮,能不能赌一把。
后来哥舒翰因中风半身不遂,权力场上只剩杨国忠与安禄山两方。平衡被打破,安禄山在与杨国忠的缠斗中节节败退,眼看要被彻底吞噬,他没有认输求饶,而是铤而走险,把三镇精兵一次性推上赌桌,掀起了那场彻底改变大唐命运的叛乱。
当然,不能把安史之乱完全归咎于玄宗的能力陷阱。这里只是借他过度迷信自身特长的教训,给出一点启示。
回看当下,不少早年靠时代红利和胆魄崛起的经营者,如今在商战中节节败退、昏招迭出,说到底都栽进同一个陷阱。他们曾凭特定环境下的打拼登顶,却误把这种成功当成永恒的能力。
当游戏的底层逻辑彻底改变,旧日绝技便轰然失灵,以至于每一次应对都演变成更大的风波。他们不明白,今日困局不是对手太强,而是自己用过去的成功,为自己编织了一座走不出的迷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