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霖吃东西,有个铁打的规矩:饭桌上不准有海参。可大帅府里偏偏有人不信邪,一盘海参,让大帅府厨师扣掉半个月饷银;半个月后,同一种食材又悄悄进了张作霖的肚子。
这段故事有意思的地方,不只是张作霖口味挑,而是赵师傅后来摸准了一件事,硬把菜端到桌上没用,得让人自己愿意吃。
那年冬天,张作霖打完第二次直奉战争,从天津回来,府里设宴接风。新来的赵师傅在烟台馆子掌过勺,拿手菜正是葱烧海参。他觉得大帅刚打了胜仗,席面上该有道像样的硬菜,海参又贵又讲究,摆上桌总不会错。
问题在于,张作霖早就说过不吃海参,府里也有规矩,饭桌上别端这道菜。老管家提醒了赵师傅两次,他嘴上答应,心里仍觉得大帅只是不习惯做法,尝过自己拿手的菜,或许就会改主意。
于是他用高汤煨好海参,趁上菜时放在红烧肉旁边。张作霖正吃着酸菜白肉,手里的筷子朝那边伸去,碰到海参边上又停住了。他问这是什么,赵师傅忙解释,说是烟台做法,煨得软烂,想请大帅尝尝。
张作霖没动筷,只把筷子放下,问他自己说的话是不是不算数。随后他让管家扣掉赵师傅半个月饷银,又叫人把菜撤走,谁想吃谁吃,别摆在他眼前。赵师傅这才明白,这不是菜做得好不好吃的问题,擅自违背规矩,才是大帅发火的原因。
按理说,这一回之后,赵师傅该彻底打消念头了。可不到半个月,张作霖去营口检阅新编骑兵团,途中受了风寒,回来发烧两天,吃什么都没胃口,厨房送上的粥汤,他喝几口便推开。
赵师傅没有再做一盘海参,而是想起烟台老家的做法,把海参焙干磨粉,掺进牛肉末里做丸子。他没敢声张,只端了一小碗上去,说是牛肉丸子。
张作霖闻着肉香,舀了一个,又吃一个,连汤带丸子吃下大半碗,还让第二天再做。赵师傅暂时松了口气,可这招终究瞒不了太久。第二天,张作霖吃到一半,发现丸子里有细碎肉末,便把赵师傅叫到跟前,问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赵师傅没再隐瞒,照实说了。张作霖听完把碗推开,赵师傅以为这回要挨罚,没想到大帅只是点破他在牛肉里打埋伏,又把碗拉回来接着吃。吃完,他警告赵师傅,下次再耍心眼,就把饷银全扣了。
这件事看起来像是张作霖前后变了态度,其实变化的是吃法和当时的处境。张作霖不接受一盘摆在眼前、明明白白的海参,也不喜欢别人拿一道菜逼他改主意;生病时,他愿意吃一碗能下咽的丸子。赵师傅没有说服他喜欢海参,只是绕开了那股子反感。
海参本身的口感,也确实不是人人都能接受。鲁菜里的葱烧海参,靠葱香和浓汁来衬味;粤菜宴席中,海参也常配鲍汁烹制,突出软糯和酱香。做法能改变味道,却不保证每个人都喜欢,张作霖讨厌海参的口感,这道理并不稀奇。
更关键的是,赵师傅第一次端菜时,想靠一顿饭让大帅改变明确说过的规矩;第二次则是大帅生病吃不下饭,他先解决眼前的胃口问题。一个是厨师自作主张,一个是把食材藏进更容易接受的做法,结果自然不同。
可这也不是说,只要把不喜欢的东西藏起来就能过关,等张作霖发现丸子里有海参,他照样追问,赵师傅也只能坦白。
后来,帅府菜单上仍没有海参,牛肉丸子却隔三差五端上桌。张学良有一次从讲武堂回来陪父亲吃饭,觉得丸子味道特别,张作霖只让他吃饭,没多解释。张学良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赵师傅,最终也没追问。
赵师傅在帅府干到皇姑屯那年,张作霖出事后,府里散了,他带着做法回烟台,在街面上开了家小铺,招牌叫帅府丸子。有人问起这段往事,他只笑着说,大帅脾气大,可也讲理,得让他自己嚼出来,送到嘴边不算。
这句话放在厨房里,是讲做菜;放在人情往来里,也说得通。别人不接受某样东西,光靠热情和自信,未必能让对方改变。赵师傅最后留下的,不是让张作霖爱上葱烧海参的本事,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换个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