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床遇到成年人新发癫痫，做大夫的心里得绷紧一根弦：绝不能只盯着“止痉”，得先查清病根。

前阵子接诊一位三十多岁的姑娘。家属陪着来的，说近半年发作过三次。每次都是突然愣神，接着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几分钟后才慢慢缓过来。前两次发作后，去附近诊所看，大夫说是“气血不足，肝风内动”，开了几副平肝息风的中药，吃了没再犯，家里人也就放了心。

直到上个礼拜，她第三次发作。这次抽得特别厉害，缓过来之后，人极其疲惫，虽然没有剧烈头痛，但左侧的手脚却发麻，大半天都缓不过来。家属慌了，这才辗转找到我。

我细看病人，面色晦暗，搭其脉，弦滑有力；观其舌，舌质暗，边有瘀斑。我问家属：“她平时没犯病的时候，手脚或者身上有没有发麻的情况？有没有觉得哪边没力气？”

家属想了想说：“平时偶尔也会喊左边身子发木，我们以为是睡觉压着了，或者颈椎不好，没当回事。”

听到“单侧麻木”这四个字，我心里一沉。成年人新发的癫痫，尤其是伴有一侧肢体麻木、无力、进行性加重的，绝不能简单当作“原发性癫痫”或普通的“肝风内动”来治。首先要警惕的，是脑部的占位性病变。 很多脑肿瘤（比如脑膜瘤）早期不一定会引起剧烈头痛，而是随着体积增大，压迫到大脑皮层运动或感觉区，刺激引发局部异常放电，表现为局灶性癫痫发作，或者持续的单侧肢体麻木。

中药平肝息风，治的是“风”，但如果脑子里面长了东西，这“风”是肿瘤压迫脑组织引起的。你光去灭风，不把源头拔掉，等于掩耳盗铃，甚至可能耽误最佳的治疗时机。

我当即跟家属说：“这方子我先不开，你们今天必须带她去做个头颅 CT ，必要时磁共振增强检查。成年人的癫痫，尤其是伴有单侧麻木的，一定要排查脑部结构问题。”

家属半信半疑地去了。两天后，结果出来，确实是脑膜瘤。肿瘤生长的位置刚好压迫到了感觉皮层，引发了异常放电和左侧肢体麻木。

拿到报告，家属后怕不已。如果这次还当普通癫痫治，只开几副中药，肿瘤继续长，后果不堪设想。

我跟他们讲：癫痫只是一个“症状”，就像汽车仪表盘上的报警灯亮了。报警灯亮了，你不能拿块黑胶布把它贴上，你得打开发动机盖，看看里面到底怎么了。对于新发癫痫，头颅CT或核磁共振是常规要做的排查。

中医不能只盯着一亩三分地，该借助现代检查的时候，绝不能含糊。 查得清楚，才能治得明白。这不是对中医没信心，这是对生命负责。

——杏仁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