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15岁的姑娘徐燕若被生父卖给天津一家银行的行长做小老婆,20岁就年轻守寡,生下的孩子只能喊别人妈。后来,儿子翻译了《红楼梦》出了名,两个闺女也都成了文学圈里拔尖的人物。
信源:读书|三个人,两本书,一段往事——追忆“兄妹译匠”杨宪益杨苡.文汇报.2023-04-19
1920年杨毓璋病逝时,徐燕若只有20岁,丈夫临终前把东西交给她,让她给儿子留条活路。
此后家里日子一年比一年紧,叔父一房接管账目,正房躲进佛堂,她带着三个孩子成了大宅里最没有分量的人。
1930年小女儿杨苡得重症伤寒,烧到40度,身上起红疹,族里人说庶出丫头命该如此,别糟蹋银子。
徐燕若没有争辩,拿出全部体己钱,又变卖首饰,凑了600块大洋请德国医院西医来救。
那一年普通人家一年开销不过几十块,这笔钱足够在租界买一处小洋楼。
她守了半个多月,喂药擦身,把女儿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即便这样,她也没动过箱底那笔钱。
第二天凌晨,她托人补办护照,安排专车把儿子送到塘沽码头。
杨宪益上船前跪下喊娘,她没有让他回头。
轮船开走后,她站在码头寒风里,知道儿子这一走,杨家再不会有人替她撑腰,可她也知道,儿子必须走。
徐燕若的人生起点很低。
1915年她15岁,被亲生父亲用200块大洋卖进天津法租界杨家。
买主是中国银行行长杨毓璋。
她个子还没长开,粗布包袱里只有两件旧衣裳。
杨家是津门望族,祖上出过淮军将领,杨毓璋留过洋,可正房李太太连生几个都没保住男丁,纳妾成了头等大事。
她跨进那道朱红大门时就知道,自己不是来做少奶奶的,是买来生儿子的。
杨毓璋不算恶人,闲下来教她认字读诗。
书房灯下,她第一次握毛笔,一笔一画写得吃力,却第一次觉得文字能让人活得像个人。
可大宅规矩压人,妾室每天清早去正房请安,吃饭不能上桌,出门不能走正门。
1917年腊月初她生下儿子杨宪益,孩子刚落地就被抱进正房,归李太太名下。
她每天只能去喂奶,喂完就得退下。
孩子管李太太叫娘,管她叫姨娘。
姨娘两个字像一道栏杆,把她和亲生骨肉隔开。
1916年她生大女儿杨敏如,1919年生小女儿杨静如,四年里三个孩子相继出生,外人说她有福气,她自己知道福气背后全是委屈。
1920年杨毓璋病逝,年仅48岁。
丧礼上她只能跪在灵堂角落,正房哭天抢地,她连放声哭的资格都没有。
丈夫一走,叔父一房立刻接管账目,族里人看她们母子母女的眼神也变了。
小女儿出生没百天父亲就去世,流言说她命硬克父,连带徐燕若也遭排挤。
她夜里抱着三个孩子掉眼泪,白天照样低头做人,把屈辱咽进肚子里。
她没有把希望压在谁身上,而是把三个孩子一个一个往外推。
大女儿杨敏如考上燕京大学中文系,师从顾随,徐燕若咬牙供她读到硕士。
那时不少人说女孩子读太多书嫁不出去,她没有理会。
小女儿杨苡1938年去昆明西南联大外文系,后来与同学赵瑞蕻结婚生子,因为要带孩子想休学回家当主妇。
徐燕若收到信后收拾几件衣服,冲破沦陷区封锁线跑到后方,找到女儿住的泥胚房,当面要求她必须回学校念完,孩子她带,饭她做。
杨苡后来回到中央大学外文系读完学业,翻译了呼啸山庄,首创的译名沿用至今。
徐燕若白天抱外孙,晚上守油灯,硬是把女儿从灶台边拉回书桌前。
1940年杨宪益从牛津毕业,带着英国妻子戴乃迭回国。
他跪在徐燕若面前磕头喊娘,她眼角泛泪,却没有多说什么。
三个孩子都成了气候,长子后来翻译了红楼梦等百余部中国经典,长女成为古典文学研究者,次女活过百岁,留下百年回忆录。
徐燕若没有要杨家一砖一瓦,晚年走出那道朱红大门,住进大学校园宿舍,看儿女出书,与巴金、沈从文、钱锺书等人做邻居。
1984年她在北京去世,享年84岁。
她这一生没有显赫出身,也没有正式名分。
15岁被卖进豪门,20岁守寡,带着三个孩子在族人的冷眼里熬过来。
她不是没有受过屈辱,也不是没有怕过,可每次到了要紧处,她都能把眼泪收住,把该做的事做完。
救女儿时她舍得花光积蓄,送儿子时她敢拿出藏了15年的家底,教女儿时她不许孩子退回灶台边。
她给孩子的不是安稳,也不是庇护,而是一条必须自己走的路。
我认为徐燕若这辈子最硬气的地方,不是守住了那箱股票和密契,而是她始终没有让孩子困在旧宅院的规矩里。
在我看来,真正有力量的母爱,不是把孩子护在身后替他们挡风遮雨,而是在最难的关口亲手把孩子推到能自己站住脚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