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锡进:看到法国出现动荡,心生一些感慨。法国经济增长乏力,发展势头有所放缓,民众对福利保障的期待却依旧较高,这是很典型的西式发展难题。这类矛盾或许会在法国率先显现,之后慢慢扩散到其他西方国家。
2026 年第二季度,法国 GDP 环比增长为零,第一季度还是负的 0.2%。政府一年之内第三次下调增长预期,从年初的 1% 一路砍到 0.5%,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的预测更低,只有 0.4%。
同一时段,德国两个季度分别增长 0.4% 和 0.3%,英国是 0.6% 和 0.4%。法国不只是增速放缓,已经明显被周边发达国家甩在了身后。
经济熄了火,财政账单却没有停下来。2026 年法国公共债务占 GDP 比重冲到 119.3%,2027 年预计升至 121.7%,在欧元区,债务水平仅好于希腊、意大利。
财政赤字占 GDP 的 5.4%,年初定下 5.0% 的目标已经落空。债务总额 3.53 万亿欧元,分摊到六千八百万法国人头上,人均国债超过五万欧元,相当于每个人自出生起就背负债务。
钱主要消耗在社会福利上,法国社会支出占 GDP 的 32%,在欧盟处于最高水平。仅退休金一项就占到 GDP 的 14%,医疗开支占 11%。这套福利体系曾经是法国引以为傲的标志,可支撑这套体系的就业底座正在收缩。法国就业率只有 69%,德国 77%,荷兰 82%。
更突出的是 55 至 61 岁群体,五分之一的人既没有在岗就业,也没有达到退休条件,其中多数人有就业意愿却找不到岗位。创造收入的劳动者越来越少,领取福利的群体持续扩大,再雄厚的财政家底也难以长期支撑。
民众的切身感受比宏观数据更加直观。Elabe 为 BFMTV 开展的民调显示,77% 的法国人认为工作 “不值得”,仅有 23% 的受访者觉得劳动收入能够维持基本生活。67% 的受访者表示每月入不敷出,平均还差 506 欧元才能维持像样的生活。
Ifop 的民众乐观指数跌至 18%,82% 的人对未来持悲观态度,除去 2024 年国民议会解散这一特殊节点,这是该项调查有记录以来的最低值。这不是民众主观矫情,是真实的收支压力。
福利改革一动就容易引发抗议浪潮。将退休年龄从 62 岁推迟至 64 岁的方案推出后,上百万民众走上街头,七成民众明确反对。政府原本希望通过改革节省 540 亿欧元,把赤字压回 5% 以内,但每一项节流措施,都会触及特定群体的利益,牵动选票。
2027 年总统大选临近,在这个关键节点推动福利削减,对任何政客而言都意味着巨大的政治风险。经济复苏需要加大投资,稳住债务又必须压缩开支,两项刚需同时存在,彼此互相牵制。
文中 “像疫情一样蔓延” 这个比喻,核心不是传染,而是底层机制的趋同。法国的困境并非独有:增长红利消退,依靠增发债务缓冲的空间不断收窄,人口老龄化持续加剧,福利支出具备刚性,选举制度下政客优先追求短期选票,改革窗口期在选举周期里十分狭窄。
意大利债务负担比法国更重,希腊养老金改革反复遭遇街头抗议,这些国家都面临同类难题。法国只是最先扛不住的一个 —— 它的福利保障标准更高,社会动员能力强,债务压力迫在眉睫。
值得警惕的一点在于:一个发达国家,经济近乎停滞,债务持续走高,民众生活预期不断下滑,而任何平衡财政的改革举措,都会立刻激起街头抗议。
这不是更换总统、举行公投就能化解的危机,而是 “依靠举债换取当下稳定” 这套发展模式,到了需要清算代价的时候。法国率先爆发矛盾,不代表其他西方国家不存在同样的隐患。
官方参考来源: 环球时报《经济跑输英德,法国年内第三次下调增长预期》;新华社、经济日报《法国公共债务率今年预计升至 119.3%》;欧洲时报《努力也不挣钱 超七成法国人认为工作 “不值得”》;OECD Economic Surveys: France 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