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最大的工业遗憾，是三星汽车倒闭了？

虽说三星汽车这家企业、这个品牌早已退出历史舞台，但包括笔者在内的很多湛江人提起三星汽车，心情、语气总是复杂的：不完全是惋惜，也不完全是怀念，更像是在说一件“本来可以不一样”的事。

这种“本来可以”，有当时相当硬核的数字撑着：1998年，三星汽车总资产53.3亿元，员工8000多人，年产整车3万辆……产品从轻型货车到三菱帕杰罗、道奇捷龙，在全国轻型车市场都排得上号。而同一年，上汽大众的总资产也不过如此。也就是，在九十年代末的中国汽车版图上，湛江曾经拥有一家与上汽大众相当的车企！

而二十多年后，莫说全国，广东的汽车产业格局早已是广州、深圳、佛山三足鼎立。三星汽车的原厂区连痕迹都没留下。笔者每次回老家经过位于湛江开发区的三星汽车原厂区时，心情总是复杂的。

笔者认识的很多湛江人会说：“三星汽车倒闭了，这是湛江工业最大的遗憾”。但我认为：倒闭本身只是一个结果，企业倒闭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没有“大而不能倒”的说法。真正的遗憾不在于“湛江三星”的消失，而在于湛江曾经离一个汽车工业基地只有一步之遥，然后那一步始终没有迈出去。

曾经的湛江三星汽车，真的像要成为一个“基地”的样子：它的前身是1958年成立的湛江农械厂，1974年就开始生产农用运输车，尤其是八十年代中后期，湛江农械厂曾独霸农用车市场一时。到了1993年，三星汽车获得CKD散件组装资质，开始以全散件进口、国内组装的方式生产三菱、道奇、日产等品牌的车型。那几年，三星组装车可受欢迎了。

所以湛江这个“汽车产业基地”，在当时还真不是妄想：有整车资质、有产能规模、有市场覆盖、有港口区位（距离南方大港-湛江港仅十公里不到）……甚至有一代熟练的产业工人。一个汽车工业基地所需要的种子，湛江手里几乎都有。

但可惜的是，它始终没有达到那个高度：而笔者认为问题出在“CKD”上。无疑，CKD模式让湛江三星迅速崛起，因为散件从国外进来，在湛江的流水线上装起来，车就能卖。但最大的问题是：本土零部件配套始终没有形成。三星汽车严格意义上只是一家“装配厂”。所以，它搞不了发动机，也搞不了变速箱……而真正的汽车工业基地，很关键的一点是周围有成群的零部件供应商，例如现在的广州、上海：一个整车厂就能带出几十家甚至上百家配套企业。

笔者始终认为：但即便没有“9898”（感兴趣的读者请自行搜索），湛江三星这种模式也很难一直走下去。就像广州天河岗顶那一带曾经“红极一时”的电脑组装行业一样，今何在？

不得不说，三星是2000年停产，此后的二十多年，正是中国汽车工业崛起的黄金年代：省内的广州抓住了日系合资，深圳抓住了比亚迪，佛山抓住了大众，省外的合肥、西安、重庆等等，则在新能源浪潮里实现了后来居上……而湛江在此后二十多年里，再也没有进行过本土整车生产。如今湛江靠钢铁、石化、造纸撑起了工业大盘，但这些重化产业项目没法像汽车工业那样，有一整片的配套生态。

当然，可以看出，湛江并没有放弃汽车产业。如霞山区在高铁新城片区布局新能源汽车科技创新港，如徐闻引进固态电池产业园，如雷州奋勇片区在推智能汽车产业集群……但显然已不可同日而语：当年湛江有整车资质，缺的是核心技术和本土配套；今天湛江缺的是整车“准生证”……而且更现实的是，新能源汽车的产业格局在广东已经高度集中于广、深、佛，湛江要挤进去？产业地理已经固化，谈何容易……

二三十年前，湛江有过一匹“粤西骏马”，骨头不够硬。今天湛江再谈汽车产业时，能不能把骨头长在自己身上？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