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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麻绳,一棵歪脖子枣树,六十八岁的大姨,在腊月十九那个滴水成冰的早晨,把自己的

一根麻绳,一棵歪脖子枣树,六十八岁的大姨,在腊月十九那个滴水成冰的早晨,把自己的命挂在了枝头。临走前她撂下一句话: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安生。谁想到,这句狠话竟真应验了。
她这辈子不容易。男人走得早,扔下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一个女人家,白天泡在地里,晚上纳鞋底,硬是把仨孩子养大成人。村里人提起她,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夸她是一把过日子的好手。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一个个飞出去安家落户,老屋里就剩下她守着一口压水井过活。
矛盾起于一块地。村里重新分地,她把路边的两分好地给了小儿子家。大儿媳闻讯赶来,堵着门口从晌午骂到天黑。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剥花生,一声不吭。二儿媳又找上门,两家在院里吵翻了天,晒的辣椒被踢得满地乱滚。她蹲下去捡,捡着捡着,手抖得连笤帚都攥不住了。
前年秋天,她摔裂了胯骨,卧床不起。三个孩子凑在一起商量,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定下轮流照看的规矩。可第二轮刚开始,老大便没了影,电话里说工头不批假。老二给她翻身时手重得吓人,老人疼得喊出声,他竟摔门出去抽烟。从那以后,大姨变得沉默寡言,窗台上那排药盒码得整整齐齐,人却整天望着窗外发呆。她跟我妈说过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辈子,到底图个啥?这话像块石头压在人心口,没人接得住。
谁能想到,临走前三天,她竟把孩子们全叫了回来,一人塞一张存折,每家两万。那是她卖粮食、捡知了壳、缝孝衣,一分一分抠出来的血汗钱。孩子们接过存折,没有一个人问这钱攒了多久,坐了片刻便急着往回赶。
当天夜里,她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闲话几句家常,末了轻轻说了句狠话,笑了一声,挂断了。那笑声轻飘飘的,现在想来,分明是安排妥当后的解脱。
出殡那天,三兄妹跪在灵前嚎啕大哭,围观的人黑压压一片,愣是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
报应来得比想象中快。老大在工地被钢筋砸伤,瘸了仨月,赔偿金不够医药费;老二的儿子中考落榜,两口子为了学费吵到分屋睡;远嫁的表姐伺候瘫痪的婆婆大半年,自己脖子上挨了一刀,落下一道蜈蚣似的疤。
你说这是巧合?我倒觉得,一个把老人当破布一样丢掉的家庭,那股子凉薄劲儿会渗进骨血里,代代相传。今年清明,坟头那棵枣树抽出了新芽,我妈烧着纸念叨:她那个人啊,恨得起,也疼得起。家族群里,表姐发了句“脖子上的疤又痒了”,底下静悄悄,无一人回复。
寒心,原来也会遗传。你觉得人生怎样过才有意义 六十八的大姨,就一根毛绳,一颗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