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蕾一个表演班,学费29800,纪凌尘去了,吴谨言也去了。
可最先被这笔钱难住的,是站在报名表前的赵磊。他北漂六年,演过最像样的角色是有三句台词的保安,卡里剩的钱刚够交下季度房租。29800,对他来说不是学费,是赌注。
赵磊蹲在培训班走廊的消防栓旁边,翻手机银行看了三遍。旁边也有人从报名处出来,手里攥着收据,脸绷得紧。他拉住一个刚交完钱的姑娘问值不值,姑娘只回了一句:“你演一段我看看。”
赵磊就真在走廊里演了。他演一个接到妻子病危电话却不敢跟剧组请假的小演员,手抖着拨号,拨到一半又删掉,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他没哭出声,肩膀却在抖。姑娘看完没说话,只把自己的报名表往他手里一塞:“你这套在剧组混不出来,不是因为你不会演,是因为没人给你掰扯。”
赵磊一咬牙,刷了信用卡。
开班第一天,郝蕾没讲理论,直接让学员挨个上台演“最丢人的一件事”。纪凌尘上去演了个当众摔跤,吴谨言演的是试镜被轰出来。轮到赵磊,他把自己当年为了一个角色给副导演连敬十杯酒、最后吐在人家鞋上的事演了。演完郝蕾问他:“你当时最想干什么?”赵磊说:“我想找个缝钻进去。”郝蕾说:“那你刚才演的是你想钻缝,不是你想敬酒。重来,把敬酒那个劲儿演出来。”
赵磊来来回回演了七遍。前六遍郝蕾都叫停,第七遍他不管不顾,真把桌上矿泉水当成白酒,仰脖子灌下去,呛得直咳嗽。郝蕾点头:“这才叫丢人。丢人不是躲,是明明知道丢人还硬着头皮往上冲。”
三个月里,赵磊每周最怕的就是这种“重来”。有次他演一个看见妻子出轨的男人,他本能地演愤怒、摔东西,郝蕾喊停:“你舍不得摔,你摔的是矿泉水瓶。换真的暖壶,砸一个我看看。”赵磊拎起暖壶又放下,说砸了要赔。全班哄笑,郝蕾却收了笑:“所以你不是不会演,你是不敢把真的自己交出去。”
结业那天,班里排了一出小戏,赵磊分到一个卖早点的父亲,台词就四句。他想起自己爸就是卖早点的,想起小时候他嫌丢人不让爸来开家长会。他没按剧本演,上台第一句就喊了声“爸,我来收摊了”,台下静了两秒。演完郝蕾没点评,只跟旁边人说:“这孩子以前总想着演成一个好演员,今天他不想演了。”
散场后赵磊回出租屋,手机弹出信用卡账单。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最后把账单截图设成了屏保。第二天有副导演打电话叫他去试一个快递站站长的角色,台词两页纸。赵磊在电话里说:“行,我明天到,能先跟群演一块搬两趟货吗?我想找找腰使不上劲那个感觉。”
那边沉默了两秒,笑了:“你以前不是非男三号不接吗?”
赵磊蹲在床边换鞋,鞋带系到一半,头也没抬:“以前我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