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郭沫若辱骂鲁迅为衣冠禽兽,鲁迅添了一个字予以回击,六个字概括郭沫若一生。中国文学界历史上,有过一场激烈的笔战,既展现出水准,也暴露出品格。一方是被毛泽东誉为现代圣人的郭沫若,另一方是被称作民族魂的鲁迅。
信源:郭沫若(杜荃),《文艺战线上的封建余孽》
1931年上海一场文人聚谈里,鲁迅讲到上海滩旧派文人,顺嘴析出一种人,才子碰到风月场,先扮贾宝玉,发现对方只认银钱,立刻翻脸耍赖,这种人叫才子加流氓。
台下没人料到,这几个字往后绑在郭沫若身上绑了90多年。
更没人知道,衣冠禽兽那桩热闹传闻,翻遍鲁迅全集和郭沫若文集都找不着原句,是后人图痛快安上去的。
把时间拨回1900年代,绍兴周家败下来,周树人奉母命回门娶朱安,新房坐一夜,次日搬书房,往后几十年供她吃穿不短分毫。
日本那边,1892年生在四川乐山的郭沫若,20岁被家里逼着娶张琼华,盖头一揭就冷了脸,婚后第5天拎包走人,这一走27年没回。
两个人都被包办婚姻卡过脖子,都去日本学医,都嫌治病救不了国人,都扔了听诊器拿笔。
起点像照镜子,镜子里走出来的人却越长越不像。
1920年郭沫若在东京翻到鲁迅《头发的故事》,佩服得不行。
1923年《呐喊》出炉,他写文把这本书和周作人《自己的园地》并列,说新文学里最该读这两本。
那时他跟郁达夫成仿吾搞创造社,旗号是为艺术而艺术,鲁迅早靠《狂人日记》《阿Q正传》站到新文化头顶。
粉丝变同阵,本来该喝酒叙旧,变故出在1928年。
大革命失败,上海白崇禧的探子满街转,创造社太阳社一帮年轻人要立革命文学的正统,拿五四老将开刀。
郭沫若换杜荃这名,在《创造月刊》甩出《文艺战线上的封建余孽》,给鲁迅扣封建余孽、二重反革命、法西斯蒂三顶帽子,比衣冠禽兽狠十倍。
鲁迅一开始还想着跟创造社搭左翼统一战线,被背后捅刀,错愕完就开始还手,写文笑对方半本马克思就满街贴别人资产阶级的标。
1928到1929,上海文坛像菜市场打架,数十个作家卷进去,从文学观吵到阶级观,从稿纸吵到人身。
中共中央看不下去,周恩来李立三都觉得左翼自己人砍自己人荒唐,1929年秋文委叫停。
1930年左联挂牌,鲁迅郭沫若名字都写进名单,笔仗停了,心里的疙瘩没化。
1927年底到1928年初他俩同住上海,都逛内山书店,一个挑书时另一个就绕开,偶遇一次都没发生过。
才子加流氓这五个字,本意是鲁迅拆鸳鸯蝴蝶派的老套路,旧才子逛十里洋场,碰妓女当林妹妹。
钱一谈就翻脸耍横,没固定主张,啥派别好用就抓啥派别。
鲁迅给流氓下的定义是没有一定理论,主张随时变的人。
创造社是郭沫若立的,才子他担得起,流氓这顶帽子读者自动往他头上扣。
传着传着,配上查无出处的衣冠禽兽段子,民国最火文人公案就成型了。
婚姻这事把两人反差拉得更明。
鲁迅跟朱安不同房,买宅子让朱安跟母亲同住,用度不断,死后许广平接着养到1947年。
郭沫若这边,张琼华守空房68年,1939年他回乡鞠个躬说声辛苦,再无下文。
日本妻子郭安娜跟家族断绝跟他生5个孩子,1937年他留张字条回中国,抗战胜利安娜带娃来找,他躲着不见,靠组织安顿。
三段婚姻数位红颜,有人空闺到老,有人郁苦离世,读者拿才子加流氓安他身上,竟觉得严丝合缝。
可到了民族存亡的关口,这俩人不约而同把私怨塞进抽屉。
1936年两个口号吵起来,周扬提国防文学,鲁迅胡风茅盾提民族革命战争的大众文学,郭沫若在日本表态挺国防文学,换早年又是一战。
这回鲁迅收住,讲两个口号能并存,不是你死我活。
郭沫若也没追着咬,全面抗战压过文人面子。
1936年10月19日鲁迅在上海去世,55岁。
噩耗到日本,郭沫若两周连写3篇悼文,称鲁迅是近代文艺的金字塔,自认当年傲慢。
说错过生前见面的机会,拿弟弟自居,讲从前争论不过是年轻弟弟耍脾气,鲁迅是他精神长兄。
1946年鲁迅逝世10周年,他再写,说近代学人里最服的就是鲁迅。
一个绍兴人冷,一个四川人热。
一个杂文像刀,一个诗歌像火。
路线不同,阵营却没拆开。
民国文坛能撑起厚度,就因为容得下这种又拧又真的人,没有完人,只有活人。
在我看来,才子加流氓五个字顶多刮到郭沫若的皮,刮不到他的骨。
他亏过妻儿,耍过笔锋,可国难当头肯把恩怨往后搁,肯叫鲁迅长兄,这一点比多少嘴上端正的人重。
世人爱记他风流善变,却常忘掉,那一代文人再怎么互骂,枪口终归一致对着外敌,这才是中国文坛最该被记住的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