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那边欠中资电厂的钱,已经不是“晚几天”的事了。
电厂把电发出去,账上记一笔应收,然后就开始等。30天变成60天,60天变成“下一笔预算在安排”。对方不说不给,也不说不认,就是钱一直不到。
中资企业手里攥着购电协议、滞纳金条款、主权担保文件,厚厚一摞,但要把这些纸变成银行账户里的现金,中间隔着一段很长的路。
这条路的起点不在电厂,在收电费的那一头。巴基斯坦中央电力采购机构,简称CPPA-G,名义上是付款方,但它自己不发电,也不直接向老百姓收钱。它的活是把配电公司收上来的电费,转手付给发电厂。
问题出在配电环节:电费收不全,偷电、漏缴、补贴不到位,钱在源头就短了一截。源头短了,流到CPPA-G账上的水就少,CPPA-G再往下分的时候,处在支付链最末端的发电厂,只能接到那根最细的水管。
截至2026年6月,巴基斯坦电力系统的循环债务,也就是这个链条上转不动、只能靠借新钱堵旧账的那一堆窟窿,已经到了1.675万亿卢比。
中资电力项目被CPPA-G拖欠的金额,据巴基斯坦财经媒体披露,大约4980亿卢比。这笔钱不是专门针对中资,本地电厂、海湾投资方也一样被拖,但中资项目建得集中、单个电站体量大,疼得最明显。
巴方不是一分钱不掏。过去这些年,中资电厂收到的回款占账单总额的比例其实不算难看,九成左右是到过账的。真正卡人的是剩下的那一成:它永远悬在那里,你知道它存在,但你不知道哪一天能真正落袋。
电厂背后的银行贷款不会因为巴方“在安排”就自动停下来,利息照算,本金照还。账上挂着应收,现金流却是紧的。
更微妙的是滞纳金。2026年7月前后,巴方找了几家中资电力企业谈,提了一个方案:欠款里的滞纳金,能不能免掉;本金,可以商量分期慢慢还。中方的回应很干脆:本金怎么分期,可以坐下来谈,节奏也可以灵活;滞纳金,按合同走,不豁免。
这笔滞纳金大约1700亿卢比。放在两国合作的大盘子里,不是天文数字。但中方守的不是这1700亿本身。滞纳金对应的是时间成本——钱被拖住的那些日子,电厂并没有停止付利息。
更关键的是,一旦“拖了也不用付代价”变成可以被摆上桌面的选项,后面所有合同的约束力都会跟着松动。今天免的是滞纳金,明天要谈的可能就是电价,后天就是担保条款本身。
主权担保的情况也类似。法律上它有效,文本上它还在。2026年9月29日,卡西姆港电力公司的负责人王东风给巴基斯坦财政、计划、能源三位部长写了一封信。
信里说得很直白:卡西姆港被欠的钱已经到790亿卢比,逾期超过6个月,再拖下去,贷款协议和主权担保项下的违约就不是纸面假设了。
但担保能不能兑现,说到底不取决于信写得多清楚,取决于巴基斯坦财政部在那个时间点上,手里有没有可动用的钱。
财政同时要应付循环债务的存量、外部纾困框架对补贴和电价的要求,延迟付款就成了压力往下传导时最顺手的那张牌。
中资企业不是没有法律手段。仲裁条款在那里,违约路径也在那里。但仲裁的时间成本和执行成本摆着,企业在现实里更倾向于先坐下来谈,而不是立刻掀桌子。
财务数字已经在替企业说话了。上海电气2026年上半年,信用减值和资产减值加在一起,对税前利润的净影响大约17.9亿元,应收账款坏账准备是最大的那块。
同期,新增火电装机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新签的合作备忘录转向海水淡化、可再生能源设备本地组装这些方向。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在重资产电站回款周期越拉越长的背景下,再往里砸同类项目的决策,会比以前重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