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预感,广交会这次真的要变天了!
因为这次展会最大的影响,不是参展商签了多少订单,也不是来了多少外国客商,而是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个现实——真正赚钱的,根本不是那些带着样品来的企业。
撤展那几天,有人在琶洲展馆拍了几张照片。
几十万的展台,用了三四天,拆成一地木板和废料,卡车一车一车往外拉。底下评论区吵得挺热闹,有一句话被顶得挺高:广交会真正赚钱的,恐怕只有做展台广告和装修的。
这话听着像气话,但你翻翻采购公告,它又不太像气话。
广东三角牌电器第139届广交会的展位搭建,采购控制价十九万多,最后成交十五万三;广州化工进出口公司的展位装修,总价包干八万二。
这还只是一家企业、一届、一个展位的钱。做家电的参加一期,做家具的参加二期,做礼品日用的参加三期,各搭各的,各拆各的,不是同一批人来回折腾三遍。
但不管哪一期,钱都是在拆拆搭搭里头,从参展商账上挪到搭建公司账上。搭建公司赚的是一笔确定的钱,合同签了、活儿干完、款子结走,跟你在展位上谈没谈下客户,一点关系没有。
带样品来的企业,赚的是一笔不确定的钱。
广交会不是没人赚钱。
第140届一期,济南金威刻激光一天成交一千三百多万美元,杭州太希智能开幕当天现场出了几百台设备,广州交易团一期意向成交十三点七亿美元。
这些数字都是实的。
但你把镜头往旁边挪一挪,三万两千家参展企业里,专精特新、单项冠军这些优质企业超过一万一千家,关注度和订单往他们那儿聚,剩下那两万多家做五金、做家居、做礼品的中小厂,展台几万块搭起来,业务员飞过来站五天,名片收了一摞,回去能变成多少合同,没人替他们算过。
更别扭的是,连“意向成交”这个数本身都在变味。
第137届到会采购商涨了百分之十七点三,成交涨百分之三;第138届到会涨百分之七点五,成交只涨百分之零点八;到第139届,到会三十一万四千人,涨了百分之一点一,现场意向出口成交二百五十七亿美元,比第138届的二百五十六点五亿只多了零点二。
人越来越多,钱越来越难掏。
来的客商也换了面孔,拎着大包小包样品的,更多是中亚、拉美、非洲的面孔,问价问得细,开口一千件,十个小客户凑一起,抵不上过去沃尔玛采购经理翻一翻样品册勾几个型号。
过去一张大单养活一个季度,现在是一堆碎单子拼一条命。
那到底谁在赚?
除了搭建商,还有一群人,以前在广交会连名字都不太被提起。中央天桥连接A区和C区那条道上,几十家服务商的展位一字排开,物流仓储、检验检测、跨境支付、工业设计、涉外法律,全挤在以前客商匆匆路过的地方。
一个中国家电卖到非洲,小币种结算走不通,广告片拍出来全是“中国式表达”,货到了港清不了关,这些事制造企业自己搞不定,得有人替他们解。
Skyee做中非跨境支付,让人民币和非洲货币直接结算,省掉中间换汇那一道;宁波银行搞“资信红绿灯”,查海外客户是真有钱还是在吹牛;苏州的工业设计公司坐在展馆里,帮工厂把产品的“长相”和“说法”调对,调对了,报价才能往上走。
产品能被比价,服务比不了。
你报十万美元的单,上半年人民币升值三个多点,光汇率就吃掉小两万,加上关税运费,三把刀一起往下砍。越是被拿来比价的厂,越是在替采购方的利润表打工。
你便宜下来的每一分,都变成下一次压价的理由。
所以到第140届,百分之三十六点五的参展企业已经不卖纯产品了,转成卖“产品加服务”。这个数半年前还只是“超百分之七提供一揽子方案、近三成准备转”,半年工夫,“准备转”变成了“已经转”。
广交会不会黄。
三十一万采购商还在,两百多亿美元意向成交还在,展馆里该挤还是挤。变的是赚钱的位置。以前广交会的钱,是在展位上、在样品前、在一张一张合同里谈出来的,带样品来的人站在链条的中间。
现在中间那一段被挤薄了,利润往两头跑。
一头跑到搭建、物流、支付、认证这些“卖确定性”的人手里,他们不管你订单落不落地,活儿干了就收钱;另一头跑到那些能把服务写成清单、把报价撑住的企业手里,他们不靠比谁便宜活着。
夹在中间的,恰恰是“带样品来”这个动作本身。
样品还是那个样品,展位还是那个展位,可光靠把东西摆出来等人来问价,已经换不回过去那张单子了。撤展那天满地的木板废料,看着是浪费,其实更像一笔已经付掉的学费。
展台搭了拆、拆了搭,这钱花得冤不冤,得看搭完之后你卖的是那个样品,还是样品之外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