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中国驻菲大使馆驳斥后，菲律宾海岸警卫队发言人：“我不认为中国敢在世界其他任何地方发表这样的声明——直接挑战一个主权东道主的权威。我们绝不能让这种事就此过去！”

说这番话的是塔里埃拉。他把争执推到了一个新高度：从不满大使讲话，变成指责中国挑战菲律宾国家权威。这顶帽子很大，但整件事究竟怎样走到这一步，还得把前面的经过接起来看。

10月15日，中国驻菲大使井泉出席第二届迪利曼对话会。面对菲律宾防长特奥多罗给中国扣上的“地区麻烦制造者”帽子，井泉在接受采访时谈到，如果中国想使用武力，可能轻易取胜，但中国不会选择武力，因为中国热爱和平。

这段话包含实力判断，也包含政策选择。菲方对前半段表示不满，有关措辞会产生怎样的外交效果，可以讨论；但要理解中方表达的意思，后半段同样不能被拿掉。

紧接着，菲律宾外交部指责这番话传递了几乎不加掩饰的武力威胁，小马科斯也表示听起来像威胁，希望进一步了解大使的意思。争执随后从外交部门扩散到国会，一些议员提出，要把井泉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

问题也就在这里变了性质。

批评一段讲话，与要求驻在本国的大使离开，分量完全不同。大使是两国政府之间的重要沟通者，动用驱逐手段，会影响后续交涉，也会让双方更难退让。这种决定一旦落实，承担后果的就不只是发言者本人。

中国驻菲使馆随后反问，议员们的驱逐主张算不算威胁或胁迫，并要求有关人士停止虚张声势。使馆还提出对等回应，表示中国同样不会欢迎有关菲律宾官员。塔里埃拉开头那段激烈表态，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

在我看来，他这番话最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把中方可能采取的回应，说成对菲律宾主权的挑战。

菲律宾作为主权国家，有依照外交规则处理驻菲外交人员的权利；中国同样有表达立场、决定如何回应的权利。两国之间的权利和责任，不能只算一边的账。菲方可以提出措施，却要求中方连回应都不能有，这很难说得通。

《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第九条允许接受国宣布外交人员为“不受欢迎的人”，无须解释理由。同时，公约也要求外交人员尊重接受国法律，不干涉内政。这些规则约束各方，具体言行是否恰当，应放在规则与事实中讨论。

至于议员提出决议、海警发言人发帖，与政府正式作出外交决定，也有明确区别。不能把政治喊话直接当成已经生效的驱逐令，更不能把一场争执写成两国已经断绝沟通。

到了10月19日，菲律宾参议院多数派议员仍在推动相关决议，菲外交部也就大使言论进行交涉。中方则重申，改善发展中菲关系符合双方共同利益，同时反对个别人恶意炒作涉华议题、破坏两国关系。

这说明争执确实在升级，也说明双方仍然需要处理彼此关系。越到这个时候，越需要有人把话说完整，把事情讲具体。

塔里埃拉强调，不能让此事过去，否则会让国际社会觉得菲律宾软弱。

我的看法是，把每一次外交回应都变成“谁先退让谁就丢脸”的比赛，最后很容易把政府逼进死角。今天要求更强硬，明天要求再加码，等情绪推到最高处，谈判反而成了难以开口的事。

真正值得菲律宾民众关心的，是这样的升级能换来什么。能减少海上摩擦吗？能保障渔民安全吗？能改善就业和生活吗？如果只是让社交平台上的话越来越重，实际问题却没有解决，所谓强硬就需要重新掂量。

菲律宾总统府在19日的表态，恰好透露出另一层现实考虑：政府仍希望改善对华关系，不愿争执损害双边关系，尤其是经济合作。小马科斯下月赴深圳参加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的计划，也没有因这场风波改变。

一边是驱逐大使的呼声，一边是继续对话与合作的需要。这两件事摆在一起，恰恰说明国家利益远比一句狠话复杂。

井泉在15日的演讲中，也谈到了这种复杂性：海上争议会影响关系气氛，但贸易、人员往来和执法合作仍有各自的实际情况，不能笼统地给中菲关系贴一个好或坏的标签。这种分领域处理问题的思路，至少给解决矛盾留下了空间。

我认为，中方维护自身立场、反驳不实指责，有必要也有正当性；与此同时，外交表达应当服务于维护利益、减少误判这个目标。对菲方而言，尊重本国主权，并不意味着可以忽略另一国的平等地位，更不意味着用不断升级的口号代替交涉。

邻国之间有分歧，最终还是要谈。把能谈的人赶走，把每句话都解释成不能退让的尊严之战，事情只会越来越难办。真正负责任的官员，应当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让海上的风险降下来，让普通人的日子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