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大学生崔松旺伪装成流浪汉,浑身散发恶臭,牙齿布满污垢,每天在垃圾桶旁捡食残羹剩饭,甚至当众狼吞虎咽,十多天后,他成功引起了人贩子注意,被拐卖至黑砖窑,而这仅仅是他噩梦的开始……
崔松旺是河南漯河人,1986年出生,打小喝胡辣汤长大,十几岁暑假就去砖窑厂打工挣钱,头一回干了三天,挣了47块钱。他太知道砖窑里的苦了。
2007年,他从天津体育学院新闻与法专业毕业,一头扎进了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当上了一名记者。几年下来,他成了台里最年轻的首席记者。
正是这个身份,让他后来敢干出那件轰动全国的大事。
那是2011年,他25岁。那几年,河南多地的黑砖窑,一直有风声。有人说,那些人贩子专门盯着心智不全的智障人、半大孩子下手,把他们骗上车,拉到荒郊野外的窑厂,像牲口一样圈起来,白天逼着干重活,晚上锁起来,干慢了就打,跑就打死。
最吓人的是,这些传闻传了这么久,却没人拿到实锤。
那些黑窑厂,高墙围着,恶狗巡逻,普通记者扛着摄像机根本靠近不了,人家老远就放狗了。
崔松旺不死心。他认准了一个理,要拿到铁证,光在外面转悠没用,得进去。可怎么进去?只有一条路,把自己变成那帮人贩子眼里的"货"。
于是他开始了那场"自我毁灭"式的伪装。
连续半个月,他不洗澡、不刷牙,任由汗水和污垢在皮肤上发酵,衣服脏得发亮,牙缝里塞满烟灰和食物残渣,人还没走近,那股酸腐味先飘过来了。
每天早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郑州、驻马店的火车站和劳务市场,在众目睽睽之下翻垃圾桶,抢食别人吃剩的凉皮、发馊的馒头,吃得满脸油污。
他眼神刻意装得呆滞空洞,像个心智不全的傻子。
光扮相像还不行,得让那些人贩子彻底放下戒心。崔松旺给自己定下几条死规矩:挨打不还手,给吃的就磕头,别人问话只会嘿嘿傻笑。
但是,人贩子的试探,比他想的更狠。有一次,对方拿烧红的烟头,直接往他胳膊上烫。钻心的疼,烫得他浑身冒汗,可他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只是呆呆地流着口水。
就这一下,他才算彻底通过了"考验"。在人贩子眼里,他这会儿已经不是个人了,是一件能卖几百块的"货物"。
2011年8月1日晚上七点半,一个中年男人终于盯上了他。几句话的工夫,那人掏出500块钱,把他像牲口一样塞进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车窗被黑布死死遮住,车厢里还挤着几个半大的孩子,一个个吓得不敢出声,眼神里全是恐惧。
车子颠簸了几个小时,最后停在南阳郊区一处荒无人烟的砖窑厂。
这里,就是人间地狱。
进去之后,崔松旺才知道什么叫"噩梦"。三餐是馒头加凉水,没有一口菜,每顿饭限时15分钟吃完,动作稍微慢一点,监工的棍子就抡下来了。
干活更苦,一天十几个小时连轴转,稍有松懈就是一顿毒打。
他说过,那窑场里的监工,几乎每分钟都在打人。那些智障奴工,生下来就受了老天的不公,还要被人贩子拐来,当牲口使唤,当垃圾一样糟蹋。
他们的眼神,崔松旺一辈子都忘不了:惊恐、害怕、黯淡无光,想出去,想吃饱,想回家,却又无奈。
崔松旺在里头待着,一边挨打,一边偷偷记下路线、记下人贩子的脸、记下证据。他知道,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可多待一天,也能多救一个被关在里面的可怜人。
终于,他找准了一个喝水的空当,撒腿就跑。
那是亡命的三小时,后面有人追,前面是荒山,他拼了命地跑,鞋跑掉了,脚磨烂了,也不敢停。磨断绳索,翻山越岭,历经艰险,才算是逃了出来。
而逃出来的崔松旺,没顾上喘气,第一件事就是报警。凭着他在里头记下的一切,警方一举控制了8名黑砖窑老板和招募人,解救了30多名智障奴工。
那部他拿命拍回来的《智障奴工》系列报道,在全国炸开了锅。
这一趟,他挨了打,受了辱,几次差点没命。可他换来的是30多条被奴役的生命重见天日,是8个黑心老板被绳之以法。
事后有人问他值不值,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留了一句:"十年已过去,感谢君犹记。过去不足凭,虚名不足恃。"
回头想,崔松旺当年为什么非要这么拼?他完全可以写条新闻交差了事,反正没证据,也怪不到他头上。可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他自己也是从砖窑里走出来的苦出身,知道那里头的苦,更见不得有人比那些苦命人还惨。
这份朴素的共情,逼着他往火坑里跳。
这世上,总得有人把最脏、最黑、最见不得光的地方,掀开给太阳晒一晒。崔松旺,就是那个敢把命豁出去掀盖子的人。
他不是什么天生的英雄,他就是个普通的中国记者,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为了那些素不相识、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可怜人,把自己扔进了地狱。
这样的人,值得被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