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荒，儿寒窗，孙经商

徽州多山，山多地少。明清两代，徽州人常说一句话：“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说的是孩子刚长成少年，就要背起包袱走出大山，去杭州、去扬州、去上海当学徒。

可徽州人还有另一句话：“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第一等好事只是读书。”你以为是矛盾？不，这是一条完整的路。

山里的祖辈开荒种茶，攒下几亩薄田，供儿子在祠堂里读《论语》。儿子若是那块料，中个秀才举人，哪怕做不了官，回乡也能做塾师，把孙子托举到更高的地方。孙子得以走出大山学经商，在盐业、典当、茶木之间摸爬滚打，攒下银子回来修祠堂、办义学。曾孙才有资格去考进士，真正戴上乌纱帽。

然后呢？致仕还乡，买几亩田，在祖上开过荒的山坡上种点菊花，喝喝茶。又回到田园了。

你看，这不是一句“人分三六九等”能概括的。肉分五花三层，可每一层都是同一头猪身上的。开荒的祖宗吃最粗的粮，是为了让儿孙吃上细粮；寒窗的父辈熬最深的夜，是为了让后辈有底气经商；经商的祖辈走最远的路，是为了让子孙能安安心心坐在书房里读圣贤书。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可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担当。乌纱帽香不香，得看底下垫了多少层开荒的汗、寒窗的灯、走商道的脚底板。那个最终归田园的人，如果没有前面三代人的“不归”，他连看菊花的闲心都没有。

如今我们看历史地理，看徽商纵横天下，看科举状元分布，看茶马古道兴衰，看到的从来不只是个体。每一条商道的尽头，都站着一个开荒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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