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前半场，英法两军的将领们都笃信同一个逻辑：只要炮弹数量足够多，总能把德军的防线炸成废墟。

1916 年索姆河战役中，英军集结了 1537 门火炮，提前展开了长达 7 天的炮火准备，总共打出 175 万发炮弹，将 15000 吨钢铁倾泻在 22 公里宽的正面阵地上。7 月 1 日清晨 7 点 30 分，11 个师的英军步兵爬出战壕发起冲锋。可仅仅到当天中午，英军就付出了 57000 人的伤亡，其中 19000 多人当场阵亡。

对面的 6 个德国师根本没有被炮火打垮。炮击一停，他们便从地下 30 到 40 英尺深的坚固掩体中顺着楼梯回到阵地，迅速架起机枪。那道预想中会被炸开的防线，依然纹丝不动。

仔细核对这 175 万发炮弹的构成便会发现问题所在：其中约有 100 万发是老式榴霰弹。这种弹药在空中引爆，专门用来破坏铁丝网、杀伤暴露的步兵，对躲在深层掩体里的人员几乎毫无作用。

剩下的高爆弹里，又因为战时量产引信的品控失控，有相当一部分是哑弹。英军这笔天价的弹药投入，大半只起到了剪断铁丝网和制造噪音的效果，德国人就躲在地下掩体里，听着爆炸声耐心等待。

既然炮弹轰不开防线，那就换个思路：从地底下穿过去。

1917 年 6 月 7 日凌晨 3 点 10 分，梅西讷山脊战役打响。英军第 2 集团军在德军防线的正下方埋设了 19 枚巨型地雷，总共装填了 600 吨高爆炸药，在同一瞬间起爆。根据英联邦战争公墓委员会的档案记录，爆炸的冲击波让 10 公里外伦敦的窗户都在晃动，时任英国首相劳合・乔治在唐宁街的书房里都被震醒。

这 19 枚地雷本身，就是一场地下军备竞赛的产物。查阅 22 条攻击隧道的施工档案可知，施工人员全是退役矿工 —— 有挖煤的、修铁路隧道的、采金矿的，隧道总长 8000 米，最深处达 125 英尺。

对面的德军也在做同样的事：英军有一枚埋在小杜夫农场下方的地雷，在 1916 年 8 月 24 日被德军反坑道部队提前发现并炸毁。开战前，双方的坑道兵曾在地下多次遭遇，直接拿着刺刀和工兵铲在狭窄巷道里近身搏杀。

爆炸之后，英军 9 个师的步兵跟在弹幕后方发起冲锋，仅用 3 小时就拿下了全部预定目标，德军当天的伤亡估算约 10000 人。整场战役 7 天打下来，英军伤亡 25000 人，德军伤亡也在 25000 人左右。

这是西线开战以来，第一次出现守方伤亡超过攻方的情况。地下掘进的速度虽慢，但每推进一步的成果都实实在在。

地雷能把守军炸懵，可之后的推进又该靠什么？

靠精准的步炮协同战术！

翻阅英军作战记录，里面有一条明确要求：步兵既不许快跑冲锋，也不许停下逗留，必须像火车一样准点跟在弹幕后方推进。

加拿大战争博物馆也引用过加拿大师司令宾的命令：“伙计们，你们要像一列火车那样准点前进，否则就会被消灭。”

1917 年 4 月 9 日的维米岭战役中，加拿大军4个师首次联合作战。这座山脊全长 5000 米，法军此前在这里伤亡十几万人都没能拿下。加拿大人的打法是将火炮分成两组：一组专门压制德军的炮兵阵地，另一组则以每3分钟向前推进90米的节奏滚动延伸，始终紧跟在步兵前方。

这套战术早在 1915 年就被法军使用过，并不算谁的首创，但加拿大人把它做到了极致。步炮协同的时间提前统一计算完毕，无论是落后还是抢跑，都会被己方的弹幕误伤，因此整条战线必须像火车时刻表一样精准。根据加拿大战争博物馆的记录，四天战斗结束后，加拿大军阵亡3598人，负伤7004人，成功拿下了维米岭。

一战末期摸索出的所有破防办法，其实就是三样东西的组合：地下埋雷破障、火炮优先压制对方炮兵、步兵踩着弹幕的节奏稳步推进。

至于坦克的投入使用，一战仅仅看出点萌芽，能把人吓一跳，但还不是决胜力量。

比如，在1917 年 11 月 20 日的坎布雷战役中，英军出动 476 辆坦克，大多是 Mark Ⅳ 型，甚至没做常规炮火准备，清晨 6 点 20 分直接发起冲锋。坦克压平铁丝网、跨过战壕，6 小时就推进了 5 到 6 公里以上，是大战爆发以来西线单日推进距离最远的一次，当天还俘获了 8000 名俘虏和 100 门火炮。可到当天战斗结束时，476 辆坦克中有 180 辆以上因为机械故障或被击毁瘫在了战场上。11 月 30 日德军发起反攻，一周之内就把丢掉的阵地几乎全部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