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是个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姥爷家曾经是称霸一方的大地主,母亲18岁的时候,刚好是20世纪60年代,也是中国社会大变革的时代,母亲家所有的田产在解放后,就被打土豪分田地的时候全分了,母亲家也成了小镇上成分最高的黑五类分子,姥爷也在分田地的时候受惊吓去世了,剩下姥姥带着母亲和两个舅舅艰难度日,所以正值青春年华的妈妈,就成了没人愿意靠近的坏分子,母亲是家里的老大,两个舅舅一个10岁一个5岁,20岁的母亲扛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天天早起去挣工分,修渠平地拉粪,母亲是家里唯一的壮劳力。
父亲和母亲第一次真正记住彼此,不是在什么体面的场合,而是在一段上坡路上。母亲拉着一车牛粪,车子怎么也上不去,父亲走上前帮忙推了一把。
那时,谁也想不到,这个再普通不过的相遇,会成为两个人后来共同生活的起点。
母亲出生在一个曾经富裕的家庭。姥爷家是当地的大地主,解放后田产被分掉,家里也被划入当时所说的黑五类。姥爷在土地分配那段时间受了惊吓,不久去世,姥姥独自带着母亲和两个舅舅过日子。
家境一下子落了下去,母亲也从大户人家的小姐,成了镇上不太有人愿意接近的姑娘。她是家中长女,两个弟弟一个10岁,一个5岁,家里缺少能干活的人,她只能早早扛起责任。
母亲天天起早挣工分,修渠、平地、拉粪,家里最重的活常落在她身上。她年轻,也好看,可这些并不能让日子轻松起来,更不能让旁人忘掉她家的成分。
当时的婚事,常常不只是两个人看不看得上眼,家境、家庭成分和周围人的态度,也会一并摆上桌面。1950年颁布的婚姻法提倡婚姻自由,反对包办婚姻,可纸面上的权利,并不总能挡住小镇里真实存在的顾虑。一个姑娘能不能嫁出去,有时还得看她家背着什么名声。
母亲到了24岁,仍没有着落。就在她为一家人的生活奔忙时,父亲出现了。
父亲15岁当民兵,17岁入党,22岁去煤矿做技术员,家庭出身也被看作根正苗红。在当时的择偶眼光里,他条件不差,至少在旁人看来,找一个家境相当、背景稳妥的对象,似乎更合适。
偏偏他遇见了母亲。
那次回家探亲,父亲在路上看见母亲拉着满满一车牛粪上坡,便上前帮忙。母亲带着感激看向他,两个人就这样记住了对方。对年轻的他们来说,这可能只是一次帮忙,也是心动开始的那一刻。
但心动归心动,现实很快就来了。母亲打听到父亲的家庭情况后,刚刚冒出来的期待就冷了下去。她知道自己家的处境,也觉得自己配不上父亲那样的条件。她能做的,好像只有继续过原来的日子。
父亲回家后,也从奶奶那里知道了母亲一家的情况。奶奶是党员,还是镇上的妇女主任,父亲在煤矿工作,叔叔在部队,姑姑当小学老师。在奶奶看来,儿子的婚事不能只凭喜欢,母亲家的成分成了过不去的一关。
父亲没能说服奶奶,只好回煤矿上班。两个人就此分开了吗?并没有。
半年后,快过年时,父亲再次回镇上办年货,又碰见母亲和两个舅舅。母亲家境依旧艰难,人也瘦小,可她眼神坚定,仍有自己的模样。两人又一次相互看见,父亲这回下定决心,要成为母亲的依靠。
往后这段路并不轻松。父亲和母亲要面对的不只是家人的反对,还有旁人的眼光和现实生活的压力。最后,父亲带着母亲去了煤矿,两人在那里结了婚。为了这段婚姻,他和家里也闹得很僵。
父亲结婚3年后,才带着母亲和刚出生的哥哥回家。奶奶过了很多年,才慢慢接受母亲。这个过程没有浪漫故事里那种一转身就皆大欢喜,更多是两个人一点点熬出来的日子。
后来,1980年婚姻法再次确认婚姻自由,但法律变化并不会让旧观念一夜消失。父母的经历正好说明,婚姻自由写进规则是一回事,亲友和社区的态度如何改变,又是另一回事。
母亲当年背着家庭出身的压力,父亲则要面对家人的反对。他们最后走到一起,不是因为这些困难突然消失,而是父亲没有因为母亲的处境退开,母亲也没有因为自卑就否认自己的感情。
一车牛粪、一段上坡路,听起来平常,却把两个人的命运连到了一起。父亲后来做出的选择,改变了母亲和两个弟弟的生活,也让这个家有了新的开始。对他们来说,那次伸手帮忙,究竟是偶然,还是一段漫长日子里最重要的转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