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少了六斤半,卖葱的贩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手把手里的黑抹布往秤上一摔:“整条街谁不缺斤短两?我这都算厚道的!”
三十一斤半的一捆大葱,拎回家往自个儿秤上一搁,指针晃晃悠悠,连二十五斤的边儿都没挨着。
我提着葱捆找回摊位前,冷风直往领口里灌,三轮车旁正围着几个挑葱的街坊。还没等我把话说全,贩子两只沾着黑泥的手往棉袄兜里一插,脖子一梗,那架势倒像是我这个买葱的不懂规矩、上门找茬。
旁边一个拎着网兜的大爷听见动静凑过来,手里的布袋子往车板上一墩:“你少六斤算啥!我买的标着二十六斤,拿回家一过秤,才十六斤出头,平白让人吞了快十斤!”
大爷气得直喘粗气,呼出的白汽散在风里。
贩子脸色半点没变,搓着冻裂的手指头直嚷嚷,说自个儿后半夜爬起来去地头拉货,冻得浑身发麻,折腾一天连油钱都保不住,满大街都这么卖,不靠这秤找补点哪有饭吃?
寒冬腊月北风刮得像哨子响,那捆大葱歪斜地靠在生锈的车斗边上,葱白生得笔直雪白,葱叶上还挂着薄霜,泥土味扑鼻,偏偏底下那台垫着硬纸板的电子秤,红字跳得虚浮发飘。
种葱的老农弯着腰在冻土里刨了一季,挣不来仨瓜俩枣;买葱的平头百姓算计着过日子,买捆冬储菜精打细算,偏偏这中间多出来的一大截油水,全让一杆黑心秤给截进了腰包。
更可笑的是,动了手脚的人还在扯着嗓子喊冤,反倒把老实规矩当成了天大的笑话。
秤杆子要是歪了,葱长得再直也是弯的。有人觉得小摊小贩不容易,买把菜差个几斤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可也有人咽不下这口恶气,今天认了这句“大家都不足秤”,明天买回家的还能剩下几根葱?
这平白少掉的几斤葱,要是换成你,你回不回去找他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