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单位上个月来了位掌勺大姐,四十八九的样子,不爱说话,袖口总是挽到小臂,第一天试菜就端出三荤一素。
一百来号人排队打饭,筷子刚夹起来,有人闷头扒了两口,抬头来一句:“这味儿,像我爸过年才舍得做的。”
我没敢信。
面试时她坐角落,拎个布兜,问一句应一句。
“以前在哪儿做?”
“给别人做饭。”
再问,就笑一下:“说出来你也不一定听过。”
那阵子前头师傅离职,大家连吃二十多天预制菜,群里怨气比菜单还长。
她要得不多,比咱们原定还低三百,我想都没想,先让人来救火。
头三天,食堂就变了。
回锅肉片片带卷,土豆丝细得能透光,西红柿炒蛋酸甜不抢味,连白米饭都蒸得粒粒分开。
新来的小刘端着盘凑过来:“哥,这大姐绝对不是‘给别人做饭’那么简单。”
我说你闻出来的?
他掰着筷子:“会做饭的人多,会‘收味儿’的少。她火候是练出来的,不是凑合出来的。”
我也就上了心。
她每天三点四十准点摘围裙,灶台擦得能照见人,调料瓶排成队,抹布叠成小方块。
案板边总放着个铁饭盒,旧得掉漆,像早些年厂里发的那种。
有回物业阿姨在电梯里跟我唠:“你们厨房那位,老是往城东医院那头走,手里还拎保温桶。”
我笑笑没接话,但心里记下了。
后来她请半天假,我进厨房拿采购单,看见那饭盒没扣严,露出半张卡片。
我没多翻,只扫到一行字:某某酒店中厨,职务那栏写着“厨师长”。
我把盒子推回原处,跟没看见一样。
第二天她来,我在茶水间拦住她,没绕弯:
“姐,你以前是酒店厨师长吧,咋跑咱这小食堂来了?”
她手顿了一下,围裙角攥了攥。
“老伴前年查出问题,得常去复查。酒店早班晚班连轴转,我走不开。你们只做中午一顿,下午我能陪人去医院。”
她顿了顿,“我没说,是怕你们嫌我家里事多,不用我了。”
我半天没说话。
这手艺,放外头私房菜馆都抢着要。
可咱公司今年卡费用,行政群里天天发“降本增效”,加五百都得走三道审批。
我琢磨了两天,没去硬碰老板。
周五老板来食堂,我顺着话说:“咱中午加个硬菜,一月多花三百五,从活动费里出,员工满意度能拉一大截。”
老板瞅了眼空盘,说:“行,别超。”
我回头跟她说:“周五,做你最拿手的。”
她没问钱,也没客套,只说:“那炖个酸汤鱼,鱼片现片,汤用骨头吊。”
那天队伍排到门口。
鱼片嫩,酸菜脆,汤端上来一层红油挂着金边。
小刘喝完汤还拿馒头擦碗:“哥,这顿我能发朋友圈。”
她走的时候,把那个旧饭盒装进布兜。
我说:“今天不给家里带点?”
她笑:“带啦,鱼汤撇了油,他爱喝酸的那口。”
我站在后门看她出巷子,太阳斜着,影子拖老长,往医院那个方向去。
有些本事,不必挂在嘴上。
有些人低头做饭,是因为灶台后面,还扛着一整个人间。
你身边有没有这种“看起来普通,其实来头不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