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晚查酒驾，一哥们儿等得不耐烦，冲交警喊：“大晚上不回家，查这个能挣几个钱？”交警手里攥着检测仪，往他车窗跟前走了两步，弯下腰，语气平得很：“吹一口。”那哥们儿鼓着腮帮子吹完，绿灯亮了，交警摆摆手放行。他一边挂挡一边嘴里还嘟囔：“大晚上的，站这吹冷风……”我坐副驾上没接话，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码事。

我认得那个交警。他是我初中同学他爸，姓周，在城东这个路口查了快十年了。我同学以前没少抱怨，说他爸一年到头穿反光背心，过年都难凑齐一顿团圆饭。有一回大年三十，他爸接到举报说有人酒驾往郊区跑，撂下筷子就出了门，回来饺子都凉透了。同学他妈把饺子回锅热了两遍，最后端上桌的时候没忍住，摔了一个碗。

那哥们儿还在唠叨，说这帮交警大晚上不回家图什么。我实在没忍住，跟他说了一句：“你知道上个月城东菜市场那起事故吗？一个喝了半斤白酒的司机，把一对骑电动车的老两口撞进沟里了。老头抢救了三天没救回来，老太太现在还在骨科躺着。”他愣了一下，没再吭声。

车开出路口，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周叔拦下一辆面包车，司机摇下车窗的时候一脸不耐烦，周叔还是那个弯腰的姿势，递检测仪，说吹一口。我忽然想起同学说过，他爸查酒驾这些年，被骂过、被推搡过、被人拿手机怼脸上拍过，还让一个喝多了的司机吐了一皮鞋。但老头回家从来不提，进门先洗澡，洗完坐沙发上泡脚，看会儿电视就睡了。

第二天我给我同学打了个电话，问他爸还在城东路口不。他说在，怎么想起问这个。我说昨晚碰见了，被人骂了。我同学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常事。我爸说了，骂两句又不掉肉，真放过一个喝酒的，回头出了事他晚上睡不着。”

我后来专门绕到城东路口，看见周叔站在岗亭边上，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杯盖当茶杯使，吹着热气。我停下车摇下窗跟他打了个招呼。他眯眼认了半天，想起来我是谁，笑着拿杯盖冲我点了点：“你爸腰咋样了？去年听说他腰椎间盘突出。”

我说好多了。他点点头：“让你爸少搬重东西，上了岁数别逞能。”

就这一句话，我忽然觉得昨晚那哥们儿喊的那嗓子挺没意思的。有些人干着最不起眼的活，拿着不高的工资，被人骂了还得客客气气，图什么？我后来想明白了，图的是第二天早上出门，路上少一个酒驾的，多一家子平平安安。

回家我把这事跟我爸说了。我爸听完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你周叔那人我知道，死心眼，认准的事谁说都不好使。你下次碰见他，替我带句好。”

我说行。

你们身边有没有这样看着不起眼、却一直在干实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