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英宗朱祁镇复辟的那一年,大殿里跪着一地刚死了男人的景泰后宫妃嫔。
朱祁镇挥了一下袖子,吐出四个字:“全部殉葬。”
侍卫手里的刀鞘刚撞在青石砖上,一个太监膝行向前,急促地报出了废后汪氏和两个女儿的名字。朱祁镇抬在半空的手,就那么悬住了。
他盯着那太监看了三息,手指在龙椅的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大殿里顿时没了声响。
“多大?”
“回皇上,一个四岁,一个两岁。”
朱祁镇收回视线,目光掠过殿门外白花花的日头,终于松了口:“汪氏和孩子留下。其余的人,按祖制办。”
侍卫拖着那些哭嚎抓地的年轻女人往后宫走,朱祁镇已经坐回案前翻开奏本。太监低头问封号,他手里的毛笔重重顿在纸面上,洇出一团黑墨。
“不给封号,以后谁也别提。”
三天后,一辆青布马车从西华门悄无声息地晃了出来。
车轮碾过长安街上的青石板,街边卖菜的吆喝声、茶汤锅里滚沸的水汽,混着市井的烟味直往布帘里钻。汪氏把两个年幼的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八年了,高墙外面的吵闹声她还是头一次听见。
车子最后停在一处窄小的院落前,门前立着两个神色冷漠的宫女——名义上是伺候,其实是朱祁镇派来盯梢的眼睛。
汪氏下车时膝盖发软,手指在掉漆的门框上狠狠抠了一下才站稳。大女儿仰着脸问她爹去哪了,她垂下眼,只说了句“爹病了”。
夜里安顿下来,枕头底下塞着一锭冰凉的银子,院外盯梢的宫女还在压着嗓子议论两个孩子命苦。汪氏没出声,就这么睁着眼,看着屋梁上的月光从亮变暗。
天亮后,她找来剪子,把自己当年从宫里带出的旧裙子平摊在木桌上。剪刀划开布料,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大女儿指着残片上褪色的金线问是不是凤凰。
汪氏手里的针线没停,只是头也不抬地回了两个字:“是鸟。”
在这个你死我活的权力死局里,汪氏能活着走出紫禁城,究竟是朱祁镇最后剩下的一点恻隐之心,还是她当年那一包破棉衣救了母女三人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