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5日,冯远征在上海国际艺术节彩排前接受采访,说北京人艺现在最苦恼的一件事:招不到一米五几、一米六几的女演员。他的原话是,现在艺术院校女生都一米七几了,小男孩都一米八几了,剧院要排《茶馆》,连“黄胖子”这个角色都找不到人演。他把原因说得很直白,艺术院校都去招高富帅了。
这话从一个演员嘴里说出来,和从一个院长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冯远征现在坐在北京人艺院长的位置上,他说的不是某个剧组挑不到人,是整条人才供应链的入口在收窄。从招生端看,身高门槛把一批人挡在门外;从剧院端看,舞台上需要的角色类型从来就不只有一种尺寸。《茶馆》里的黄胖子需要五短身材、富态气质,这类角色在今天的艺术院校里已经很难找到对应的苗子。招生标准和舞台需求之间,出现了明显的错位。
更有意思的是说这话的人。二十多年前,冯远征因为演《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里的安嘉和,被观众把角色和他本人绑在一起。他在饭馆吃饭,后脑勺挨过一掌,打他的观众说以后不许再打老婆了。他的车胎被人扎过。丈母娘打电话问女儿有没有挨打。一个演员把角色演到让观众分不清戏里戏外,这说明他的表演是成立的,但也说明观众对“像”这件事有多执着。
现在他坐在排练厅里,发现门口站着的全是身高一米七几、一米八几的模板脸。这里有一个从行业逻辑看很值得琢磨的循环:影视剧选角偏好高瘦白,综艺节目偏好高瘦白,艺术院校招生跟着市场走,也偏好高瘦白。等这批学生毕业进了剧院,剧院发现舞台上需要各式各样的人,但招生端已经把口子收窄了。从招生到培养到输出,每个环节都在按同一套审美标准筛人,最后筛出来的结果就是冯远征说的那句话:招不到黄胖子。
反方视角也摆在这里。招生卡身高不是今天才有的规矩。有网友在评论里提到,特型演员本身就卡长相,50%、60%的相似点要在招生条件里面。身高门槛一直存在,不是冯远征一个人喊两句就能拆掉的。这个说法有它的道理,艺术院校招生确实需要考虑舞台呈现的完整性,某些角色对形体有硬性要求。但问题在于,当门槛从“部分角色的特殊要求”变成“整体招生的普遍标准”,被挤出去的就是那些身高不够但声台形表扎实的人。
北京日报的评论写得很直白,艺考现场男男女女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茶馆》里的黄胖子这类角色又由谁来驾驭。冯远征自己把标准说得很具体,招演员不是高、帅、漂亮就可以了,声台形表的基本功必须扎实,台词说不清楚肯定不要。从这话能看出来,他要的不是降低标准,是标准别只卡在一个维度上。剧院需要生旦净丑,舞台需要不同形象的人来塑造不同的人,这是表演行业的基本常识。但当招生端只认一个尺寸,剧院端就没有挑选的余地。
一个因为演得太真被观众拍过一巴掌的人,二十多年后坐在排练厅里,发现门口站着的全是身高一米七几、一米八几的模板脸。他招不到黄胖子,也招不到一米五几的女演员。观众当年恨他演的那个角色,现在连一个像角色的人都找不出来了。招生标准卡的是身高,挤掉的是舞台上本该有的那些不一样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