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被罢免后，荣禄来接班，两人的对话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加密交流”
荣禄迈进李府时，李鸿章的贴身丫鬟红儿正踮着脚，用竹竿轻轻拨弄廊下鸟笼的笼门，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扑棱”一下钻出来，她却没急着抓，只是看着它飞上屋檐。荣禄停下脚步，没看她，也没看鸟，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厅里的人听见：“这鸟叫家雀，气性大，养不活。跑了就跑了，赶明儿我送你只最漂亮的鹦鹉，好不好？”
红儿没回头，也没应声，继续仰头望着屋檐。荣禄笑了笑，抬脚往里走。
厅里，李鸿章闭着眼靠在太师椅上，像是睡着了。下人通报，他眼皮也没抬，只慢悠悠说：“不对，你不是荣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糊涂，反而有种沉沉的威压。
荣禄在门槛外就停住了，没往里多踏一步，俯身便是一个极恭敬的请安：“您吉祥。”
李鸿章这才缓缓睁开眼，像是刚看清来人，脸上露出些微惊讶：“哎呀，你真是荣禄啊！”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等荣禄坐下，李鸿章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叹了口气：“我这些日子，天天琢磨，朝廷会派谁来接直隶北洋这摊子。万万没想到，是你啊，仲华。”
荣禄立刻欠了欠身：“中堂这是折煞我了。不过是太后体恤，让我回京多历练历练。直隶北洋这副重担，除了您，谁扛得动？换了别人，只怕是——”
“老啦。”李鸿章摆摆手，打断他，语气听来很是豁达，“旧符总要换新桃，该退就得退。”他话锋一转，眼神却锐利起来，“只是啊，这个缺，宁可空着，也不能所用非人。”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李鸿章又似闲聊般问道：“这次回来，家眷也都跟着进京了？”
“是，都来了。想着以后……总要安定些。”荣禄答得谨慎。
“来了好啊。”李鸿章点点头，语气温和了些，“跟着你在西北苦了二十年，是该好好享享福了。”
“我那点苦，跟中堂您为国操劳受的罪比起来，算得了什么？都是福分。”荣禄回答得滴水不漏。
李鸿章看了他半晌，神色终于松动，伸手示意他喝茶。喝了两口，李鸿章放下茶杯，声音低了些，像是推心置腹：“我这一辈子，就是个‘裱糊匠’，哪儿破了补哪儿，勉强撑着这间老屋子不漏雨罢了。以后这裱糊的活儿，怕是要落到你身上咯。”
荣禄放下茶杯，坐得笔直：“中堂这话是掏心窝子的。往后不管是裱是补，我都听着您的指点，只求对得起江山社稷，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鸿章这才微微颔首，像是终于满意了。他身子往后靠了靠，像是随口提起：“近来京城里，议论‘新政’、‘练新军’的声音不小。你怎么看？”
荣禄略一沉吟，答道：“新军自然要练，洋务也不能丢。只是这根基，终究还得是咱们自己的人，用惯了的老章程，稳当。步子大了，容易闪着眼。”
李鸿章听完，没说话，只是拿起茶壶，亲自给荣禄续了一杯茶。滚水注入杯中，白气袅袅升起。
荣禄双手接过，道了谢。两人都没再提直隶，也没提北洋，仿佛刚才那番云遮雾绕的对话从未发生过。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荣禄便起身告辞。
送走荣禄，李鸿章慢慢踱回廊下。红儿还站在那里，望着空了的鸟笼。李鸿章也抬头看了看天，那只家雀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笼门开着，”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对红儿说，还是对自己说，“它自己愿留，才会回来。”
过了些时日，朝廷的正式谕旨下来，荣禄接任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交接那日，荣禄府上收到了李府送来的一份“薄礼”——一本旧年的直隶员弁名册，上面用朱笔细细圈点过几个人名；还有一只空的鸟笼，笼门敞开着，里头搁着一枚温润的旧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