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郑其贵在街上散步,突然有一个人抱住他:“师长,是我啊!”郑其贵看了对方一眼,顿时愣住了:“王富贵?你不是牺牲了吗?”
王富贵,原志愿军第60军180师师部警卫班班长,在郑其贵的记忆里,王富贵掩护师部转移之后便再无消息,烈士名册上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如今这个“牺牲”了八年的老兵,穿着一身破烂衣裳,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喊他师长。
这事得从八年前的朝鲜战场说起。1951年第五次战役,180师穿插得太靠前,补给线被美军切断,全师陷进了包围圈。郑其贵下令师部连夜往北突围,断后阻击的死任务,直接落在了警卫班头上。王富贵是班长,当场就拍了胸脯,说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敌人就别想碰师部一根毫毛。
那道山口是撤退的必经之路,守不住山口,所有人都得死。王富贵把十几个人分成两队,卡在山口两边的土坡上。天刚黑,美军就摸了上来,机枪子弹扫得尘土乱飞,炮弹炸得阵地直晃。战士们蹲在简易掩体里,等敌人凑到跟前才扔手榴弹,炸得敌军连滚带爬退下去。
打退两次冲锋,班里就没了四个人,弹药也见底了。王富贵把剩下的手榴弹全堆到阵地最前面,让大家省着子弹打,等敌人走到三十米内再开火。敌人第三次冲上来时,他端着机枪起身扫射,枪管烫得手心起泡,他连眉头都不皱。直到一发炮弹在他脚边炸开,气浪把他掀出去两米远,脑袋一沉就栽进了弹坑,没了动静。
等他醒过来,战场上早静了。他浑身是血,左腿动不了,身边躺的全是战友的遗体。敌军搜山的时候,他憋着气埋在尸堆里,硬撑着没被发现。就靠喝草叶上的露水、嚼草根,他撑了整整三天,才被路过的朝鲜老乡发现,用牛车拉回了村里。
伤养得差不多,他到处找部队,可180师已经整编,没人认得他。辗转回到老家,公社档案里只有他“牺牲烈士”的记录。村里人都传他是当了俘虏逃回来的,分地没他的份,干活也没人带他,连亲戚都躲着他走。
他受不住这份窝囊气,揣着半张没烧坏的党证离开了家,一路往北流浪。扛过货,捡过破烂,饿极了就讨口饭吃,困了就睡桥洞,飘了好几年,最后流落到白城。那天他远远看见郑其贵的背影,那走路的姿态他看了好几年,一眼就认了出来。他不敢直接上前,跟在后面走了一整条街,最后实在绷不住,冲上去死死抱住了老首长。
郑其贵看着眼前这张饱经风霜的脸,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当年180师失利,他一直愧疚没能把更多战士带回来,王富贵的名字,是他亲手写进烈士名册的。他当天就把王富贵安排到军分区的马场,虽说只是喂马的活,总算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之后他四处联系散在各地的老部下,一封封信发出去,找当年突围的战友写证明,前前后后凑了二十三份材料,反复往上级递交。
可这事一直没个准信。几年后郑其贵要调离白城,临走前特意去马场看王富贵,握着他的手说再等等,总会有说法。王富贵点点头没多说,留在马场接着干,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当年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就钻心疼,他也只是搓搓手,转身接着照料军马。
直到1980年,落实志愿军老兵政策的文件下来,王富贵的身份终于得到正式确认,烈士登记撤销,老兵待遇恢复。从战场负伤到等来清白,他整整等了二十九年,从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熬成了头发花白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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