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要还原历史，不能忙着争夺解释权

文｜翁卫和

考古发现属于过去，解释却发生在今天。同一处遗址、同一批器物，可以有不同认识。真正值得警惕的，是谁先命名、谁先发表，谁就仿佛拥有了最后的裁决权。

把推测写成定论，是影响历史还原的一种做法。遗址一旦被冠以某个王朝、某种功能，后续研究便容易沿着这个名称寻找答案。符合的材料被反复强调，不符合的现象则被放到一边。时间久了，原本需要证明的判断，反倒成了不能触碰的前提。

选择性使用证据，同样会把研究引向偏处。文献、器物、地层与测年结果之间若有矛盾，就应当把矛盾摆出来。不能需要文献时便引用，不需要时便斥为传说；也不能只凭器物相似，就认定人物、族属乃至王朝归属。

还有一种影响，是用身份代替论证。不同意见尚未展开，先问提出者是什么单位、什么职称。如此一来，争论围绕的是谁有资格说话，遗址本身的问题反而被搁置了。

当然，提出新解释，也不能只靠质疑旧说。旧说要接受检验，新说同样要交代证据，说明哪些发现能够支持它，哪些发现会使它不能成立。

历史解释权应当来自证据，并随新证据而调整。考古最该争的，是哪个解释能容纳更多事实、解决更多疑问。倘若把维护结论放在追问事实之前，出土的东西再多，也可能离历史真相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