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龙站在三步外的老槐树底下,手里捏着根没点燃的烟卷,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他旁边还站着两个警卫员,枪口早就对准了枪手。
枪手刘旺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土。贺龙蹲下身,从他怀里摸出那张油纸,就着月光看了看。“画得挺细,”他说,把纸递给身后的老周,“收着。”
刘旺喘着粗气:“军长,我一时糊涂……”
“糊涂?”贺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娘上个月收到的那十块大洋,也是糊涂?”
刘旺像挨了一棍,瘫软下去。
“我不杀你。”贺龙说。
旁边两个警卫员愣了一下。
“你帮我送封信。”贺龙从怀里掏出个空白信封,又撕下半截铅笔头,“跟你联络的人说,我中了枪,走不动了,队伍要在前头李家庄休整三天。”
刘旺抬起头,眼里有疑惑,更多的是恐慌。
“写不写?”贺龙问。
刘旺颤抖着手接过纸笔。
信写好,贺龙仔细折好,塞回刘旺内衣口袋。“老周,”他转头,“带两个人,送他出警戒线,看着他往西走。然后你们立刻回来。”
刘旺被带走了,一步三回头。贺龙站在原地,直到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军长,”留下的警卫员忍不住问,“真放他走?还让他报信?”
“嗯。”贺龙终于点着了那根烟,火星在黑暗里明灭,“李家庄地势低,三面都是坡。他们要是真信了,会想在那儿包饺子。”
“那我们……”
“我们不进李家庄。”贺龙吐出口烟,“绕过去,上北边的鹰嘴岩。那儿高,看得清楚。”
队伍连夜改了道。山路难行,贺龙却坚持走在最前头。天亮时,他们已经趴在鹰嘴岩的乱石后头,脚下就是李家庄。
等了将近一天。太阳偏西时,远处尘土扬起,一队人马冲进了庄子。
“来了。”贺龙压低声音。
庄子里的空房舍静悄悄的。那队人马很快发现上了当,开始骚动。就在这时,鹰嘴岩上响起了号声。
不是进攻的号,是撤退的调子。
岩下的队伍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一出。趁他们迟疑的几秒,贺龙的人已经顺着山脊另一侧的小路,悄无声息地撤远了。
“不打了?”跟上来的老周问。
“打什么?”贺龙回头看了一眼李家庄,“他们扑了个空,比挨一顿揍还难受。接下来几天,他们会疑神疑鬼,不敢贸然追。”
果然,之后两天的路程格外平静。
第三天傍晚,队伍在一条小溪边休整。老周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油纸,递给贺龙:“这个……怎么处理?”
贺龙接过,就着快要熄灭的篝火点燃。纸很快卷曲、变黑,化成几片灰落在水里。
“军长,”老周犹豫了一下,“那天你说不杀刘旺,是因为他让过棉被?”
“那是原因之一。”贺龙看着流水,“主要是他眼神里还有怕,不是那种破罐子破摔的狠。能用怕拴住的人,有时候比用义气拴住的更牢靠。”
“那他万一真跑了,或者把咱们真正的去向……”
“那就说明我看走眼了。”贺龙掬了捧水洗脸,“看走眼了,认。”
后来几天,再没见追兵。那张油纸上的路线,连同李家庄的埋伏,仿佛都没发生过。
直到第七天,队伍穿过一片密林时,前方哨兵带回了一个人。
是刘旺。衣衫褴褛,脚上的草鞋都磨穿了,手里却紧紧攥着个布包。
他见到贺龙,直接跪下了,把布包举过头顶。
老周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干饼,还有一把子弹,最底下压着张纸条,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谢谢”。
贺龙看了他一会儿,问:“信送到了?”
“送到了。”刘旺声音沙哑,“他们赏了我两块大洋,让我继续盯着。我……我拿了钱,绕了一圈,追上来的。”
“为什么回来?”
刘旺抬头,眼眶通红:“您让我送信时,没绑我手,也没搜走我身上藏的刀子。”他哽了一下,“您给我留了路选。”
贺龙没说话,转身从骡子背上的布袋里拿出个馍,递过去。
刘旺接过,没吃,攥在手里。
“跟着走吧。”贺龙说,“后面那段路,你认识。”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贺龙依旧走在前面,刘旺跟在不远处,手里那个馍渐渐捏实了。太阳落山前,他们走出了林子,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坡地,远处能看到隐约的灯火。
贺龙停下,指了指那片灯火:“明天能到。”
没人应声,但所有人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些。
风吹过坡上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响声。贺龙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那根一直没点过的烟卷,闻了闻,又放了回去。
“走了。”他说。
一行人影向着灯火的方向,融进了渐浓的暮色里
贺龙站在三步外的老槐树底下,手里捏着根没点燃的烟卷,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他旁边还站着两个警卫员,枪口早就对准了枪手。 枪手刘旺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土。贺龙蹲下身,从他怀里摸出那张油纸,就着月光看了看。“画得挺细,”他说,把纸递给身后的老周,“收着。” 刘旺喘着粗气:“军长,我一时糊涂……” “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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