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7年正月,北京城刚换了年号,于谦就被押赴刑场。杀他的理由写在案卷上:谋逆。
《明史》把这件事记得很冷。《于谦传》说,石亨、曹吉祥、徐有贞等人迎英宗复位后,立即逮捕于谦与大学士王文,诬以“更立东宫”等罪名,又坐以谋逆,处以极刑。王文不服,争辩很急;于谦笑了一句:“亨等意耳,辩何益?”意思很明白:他们早就决意要杀我,辩有什么用。
真正决定命运的,是两句话。明英宗起初还犹豫,说“于谦实有功”。徐有贞回了一句:“不杀于谦,此举为无名。”意思是,不把他杀掉,这场夺门复辟就师出无名。史书接着写:“帝意遂决。”一笔带过,人头落地。
于谦死后的记载,是《明史》里少见的动情文字。“死之日,阴霾四合,天下冤之。”抄家时,家里没有多余财产,只有正屋锁得极严;打开一看,是景帝赐给他的蟒衣与剑器——他一件也没拿去换钱。
替他收尸的,是都督同知陈逵;把灵柩运回杭州安葬,是第二年的事。有个叫朵儿的指挥,本是曹吉祥部下,却在于谦死处洒酒祭奠,被曹吉祥鞭打,第二天照旧去。皇太后后来才知道他已死,连日叹息;英宗也后悔了。
几年后,代他做兵部尚书的陈汝言贪赃巨万,英宗召大臣去看,说于谦在景泰朝被重用,死后家里没有余财,陈汝言怎么这么多?石亨低头答不上来。又有边警,恭顺侯吴瑾在旁说了句:“使于谦在,当不令寇至此。”英宗沉默不语。
平反来得比人慢。成化初年,于谦之子于冕获赦回乡,上疏讼冤,父亲得以复官赐祭;诰文里那句“在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实怜其忠”,被天下传诵。弘治二年赐谥“肃愍”,万历年间改谥“忠肃”。杭州、河南、山西,此后世代祭祀不绝。今天杭州西湖边的于谦祠,就是这段身后哀荣的落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