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年,光武帝刘秀正在批阅奏章,姐姐刘黄突然来访。姐弟俩聊着聊着,刘黄变得吞吞吐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刘秀觉得奇怪,就问姐姐咋了。刘黄扭捏了半天,最后鼓足勇气说:陛下,我钟情于朝中一大臣许久了,你能否给我做媒?
刘秀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谁?”
刘黄手指绞着衣带,声音低下去:“宋弘。”
刘秀没接话。他记得宋弘。那人去年丧妻,守礼到近乎刻板,连官服补丁都打得方方正正。
“姐,他未必肯。”
“你是皇帝。”刘黄抬头看他,眼圈有点红,“说一句试试。”
刘秀叹气,叫黄门去传宋弘。
宋弘来得快,躬身站在阶下,袍子纹丝不动。
刘秀让他坐,寒暄几句收成,才转到正题:“朕听说‘贵易交,富易妻’,人之常情吧?”
宋弘坐直了:“臣只听过‘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话像石头落地,闷响。刘秀摆摆手让他退下。
刘黄从屏风后走出来,没哭,嘴角抿得紧。
“算了。”她说。
刘秀看她转身时肩膀塌了一下,想叫住,又不知说什么。
隔了几日,刘秀在偏殿见到宋弘独自用饭,一碗粟饭,一碟腌菜。
“怎么不续弦?”刘秀坐他对面。
宋弘放下筷子:“没心思。”
“为国操劳,也该有人照料。”
宋弘抬眼看了刘秀一瞬,又垂下:“臣习惯了。”
刘秀知道话到头了。
刘黄开始常去城西佛寺,有时带自己做的饼,分给扫地的老尼。
有回刘秀去寺里找她,见她蹲在廊下喂野猫,侧脸平静。
“还想着宋弘?”刘秀问。
刘黄撒了把饼屑:“不想了。”猫蹭她的手,她轻轻挠猫下巴,“这人挺好,就是不该是我的。”
秋天宋弘染了风寒,告假三日。刘秀让太医去瞧,带回话:药都按时喝,屋里冷清,药碗自己收。
刘黄知道后,蒸了罐蜂蜜梨膏,托宫人捎去,没留名字。
宋弘收到,问是谁给的。宫人照实说了。他对着罐子坐了半天,第二天托人捎回一包寺里求的平安符,还有句话:“臣惶恐,万望长公主保重贵体。”
刘黄捏着平安符,忽然笑了,对刘秀说:“你看,这人连拒绝都这么周全。”
她把符收进妆匣最底层,再没提起宋弘。
年底祭祖,刘黄主动要求去守章陵。走那天,刘秀送她到宫门。
“姐,委屈你了。”
刘黄摇头,手搭在车辕上:“我这辈子,开口求过这一次,够了。”她顿了顿,“他也够硬气,没因为你是皇帝就松口。挺好的。”
马车驶出长街,刘秀站了一会儿,回身见宋弘正从殿内出来,抱着卷宗往官署去。
两人隔着一段宫道对视片刻,宋弘躬身一礼,转身走了。步子稳,背影直。
刘秀突然觉得,有些事这样结了,或许最妥当。
后来朝宴上,刘黄从封地回来,坐在女眷席。宋弘敬酒到御前,目不斜视,礼仪滴水不漏。
散席时,刘黄经过他身边,袖口轻轻拂落一方帕子。宋弘退后一步,叫住侍女:“东西掉了。”
侍女捡起帕子,刘黄回头笑了笑:“多谢宋大人。”
他颔首,转身走入夜色。
刘秀在楼上看见,喝了口温酒。侍从小声问:“陛下,可要……”
“不用。”刘秀放下杯,“这样就行了。”
宫灯次第熄灭,洛阳城慢慢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