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斯大林坟墓被挖开，军官们将其从水晶棺中抬了出来，亲手剪掉他军服上所有金纽扣，换成最便宜的黄铜扣，连金星勋章都摘了，塞进普通木棺，直接埋到墙根。

什维尔尼克看着换下的金纽扣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放进了口袋。旁边有个年轻军官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封棺吧。”扎哈罗夫将军说。

木棺盖合上时发出闷响。八个人抬起棺材，沿着墙根的阴影走。脚步很沉，但走得很快。十月末的风吹过红场，胶合板围挡外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墓穴是下午挖好的，两米长，一米宽。棺材放下去时，有个军官别开了脸。

“要说什么吗？”有人低声问。

扎哈罗夫摇摇头。他看了看表，十点四十七分。

塔拉索夫上校指了指旁边的土堆：“直接填？”

“填。”

铁锹铲土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晰。土落在木棺上，先是稀疏的啪嗒声，后来就变成连续的闷响。每个人都铲了三锹，这是事先说好的。

白色大理石板提前放在旁边，上面只刻了“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1878-1953”。两个人把它抬过来，立在填平的土堆前。

“结束了。”扎哈罗夫说。

他们开始收拾工具。胶合板围挡明天早上才会拆，红场阅兵彩排的借口还能用几天。有个军官点了一支烟，火柴光映出他半张脸。

“走吧。”什维尔尼克说。

他们从侧门离开列宁墓，分乘两辆伏尔加轿车。车窗都拉着帘子。车子驶过空旷的街道，往克里姆林宫方向去。

车里没人说话。扎哈罗夫靠着座椅，闭着眼。他想起1953年抬棺的那个冬天，也是这些人，那时候他们抬的是水晶棺，军靴踩在雪上吱嘎作响，红场站满了人。现在街上看不见一个人。

到了克里姆林宫，他们在会议室签字。保密协议一共三份，一份交克格勃存档，一份交中央委员会，一份自己留着。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响。

签完字，什维尔尼克站起来。“可以回去了。”他说。

军官们陆续离开。扎哈罗夫最后一个走，他关灯时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二十。整个行动用了八十分钟。

第二天，苏共二十二大闭幕。报纸刊登了决议摘要，关于迁葬的部分只有两行字。有代表问起细节，主持会议的人说：“按决议执行了。”

格鲁吉亚代表团的座位空着。有人看见他们前一天晚上就去了机场。

红场的胶合板在三天后拆除。列宁墓重新开放，水晶棺少了一口。有参观者问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遵照党的决议。”

墙根下的白色大理石板，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偶尔会有人放上一支花。花很快就会被清理掉。到了十一月，石板前就只剩下一小块平整的泥土，和宫墙下其他的墓碑没什么两样。

什维尔尼克后来把那把金纽扣交给了档案馆。接收员清点后开了收据，问他：“要备注什么吗？”

“不用。”什维尔尼克说。

他走出档案馆时，外面开始下雪。莫斯科的冬天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