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后一位太监孙耀庭，十四岁净身入宫，先侍瑾太妃，后分到皇后婉容的储秀宫。他记了一辈子的，不是帝国怎么垮的，而是婉容一个人掉眼泪的样子。
在婉容身边，孙耀庭活得像影子。她洗手，他得跪着端脸盆；她抽烟，他跪着递上，吹烟灰还得用盆子接住；上下台阶，他得小心扶着。值夜班的规矩最狠，打盹就是杀头罪，老太监教他往鞋里塞苍耳，扎得人不敢闭眼。
婉容洗澡更讲究，从脱衣到洗完，她一动不动全由宫女伺候。洗罢了，她常裸身坐在澡盆边，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的肌肤。孙耀庭私下说，这叫孤芳自赏。
最叫他心惊的是帝后之间的冷。溥仪成婚后极少踏进婉容的屋子，偶尔来一次，稍坐片刻便走，两人根本没有夫妻之实。婉容每来例假，照例得向溥仪告假，这差事后来落到孙耀庭头上，由富妈转告。他再去养心殿回话。
夜里婉容睡觉从不关门，只垂一道薄帘，宫里空得怕人。她没了安全感，几次被孙耀庭撞见独坐垂泪，眼里空空的。一个才二十出头的皇后，困在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溥仪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次，孙耀庭和小太监在房里议论宫事，被溥仪撞见，当场拧着耳朵拖到养心殿，哗地拉开抽屉掏出手枪往桌上一摔，朕今天毙了你。
孙耀庭磕头如捣蒜，溥仪却忽然大笑，去吧下不为例。满身冷汗的他连头都不敢抬。这样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皇上，宫里人都见惯了。
早先紫禁城一场大火，溥仪迁怒太监，赶走近千人，孙耀庭也被逐出，又因宫中缺人手被召回，这才分到储秀宫伺候婉容。
一九二四年，冯玉祥把溥仪赶出紫禁城，孙耀庭随婉容出了宫。多年后他住进广化寺，成了独一无二的活历史。他说乱世里见过权势，却只记得那个在澡盆边打量自己、在深宫独自落泪的年轻皇后。那才是紫禁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