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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九年,左宗棠家中来了一位客人,因没有下跪请安,被左宗棠骂了一句“武官见我,不论大小都要叩拜,你为何不跪?”客人压住心中的怒火,怀恨离开。这位客人叫鲍超,是曾国藩手下的一名总兵,论品级不算低,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他这次来左家,是奉了曾国藩的命,送一封关于军饷调配的紧急公文。鲍超在战场上刀枪不怕,可

咸丰九年,左宗棠家中来了一位客人,因没有下跪请安,被左宗棠骂了一句“武官见我,不论大小都要叩拜,你为何不跪?”客人压住心中的怒火,怀恨离开。这位客人叫鲍超,是曾国藩手下的一名总兵,论品级不算低,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他这次来左家,是奉了曾国藩的命,送一封关于军饷调配的紧急公文。鲍超在战场上刀枪不怕,可到了左宗棠面前,却得低三下四。他进门时只是抱拳作了个揖,左宗棠坐在堂上眼皮都没抬,张口就是那句骂。鲍超心里那个火,烧得嗓子眼发干。他心想,我好歹也是朝廷的记名提督,你左宗棠不过是个举人出身的幕僚,连个正式官职都没有,凭什么让我跪?可这话不能说出口,曾国藩交代过,左季高脾气大,办粮台全靠他,得罪不起。鲍超硬生生把火咽回去,拱了拱手说:“左先生公务繁忙,卑职告辞。”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踩得地砖咚咚响。
鲍超回到大营,三天没跟人说一句话。手下的亲兵端饭进来,他瞪一眼把人吓出去。第四天,他给曾国藩写了一封信,信里没提下跪的事,只说左宗棠粮台调度有方,但自己粗人一个,怕日后办事不周,请求调离湖南。曾国藩多精明的人,一看信就明白了。他把鲍超叫到总督衙门,关上门问:“左季高给你气受了?”鲍超嘴硬,说没有。曾国藩拍桌子:“你当我瞎?你鲍春霆什么时候写过这么文绉绉的信?说,到底怎么回事。”鲍超这才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倒出来,说到最后牙咬得咯吱响:“大帅,我鲍超从军十几年,身上伤疤十几处,见皇上都没跪过几回,他左宗棠一个幕僚,凭什么?”
曾国藩听完,半天没说话。他端起茶碗又放下,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回头盯着鲍超:“你以为左宗棠是冲你?他是冲我。”鲍超愣了。曾国藩说:“粮台归我管,他骂你,是骂给我看的。他嫌我给的军饷不够,又不好直接跟我翻脸,就拿你撒气。你跪不跪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我低不低头。”鲍超这才明白过来,可心里那口气还是不顺。曾国藩又说:“这样,我给你个差事。江西那边闹长毛,缺个能打的。你去,打好了,我保你实授提督。至于左宗棠,你不用再见他,粮台的事我让别人去对。”
鲍超领了命,连夜带兵开赴江西。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打仗不要命。到了江西,正赶上太平军围困抚州,鲍超带着三千人,愣是冲垮了对方两万人的阵线。抚州解围那天,曾国藩的保举折子也到了京城。咸丰皇帝正被江南军务弄得头疼,一看鲍超的名字,朱笔批了“勇猛可嘉”,实授浙江提督。消息传回湖南,左宗棠正在粮台算账。他听完只是哼了一声,继续低头拨算盘。旁边的师爷说:“左先生,鲍超升了提督,您那天是不是……”左宗棠把笔一搁:“我那天骂他,是让他知道规矩。他今天能升官,是他自己的本事。我左宗棠骂人,从来不耽误别人升官。”师爷不敢再问。
可事情没完。鲍超在浙江打了几场胜仗,名声越来越大。咸丰十年,曾国藩调他回安徽围剿捻军。路过长沙时,湖南巡抚骆秉章设宴接风。左宗棠也在座。鲍超进厅堂时,满座文武都站起来拱手,唯独左宗棠坐着没动。鲍超走到他面前,站定了,看着左宗棠的眼睛。满堂鸦雀无声,都等着看这俩人怎么收场。左宗棠端起酒杯,慢慢说:“鲍军门,当年在我家,你没跪。今天在巡抚衙门,你也不用跪。但有一句话我得说——那天我骂你,是我失礼。你打仗的本事,我左宗棠佩服。”说完,他把酒杯举到齐眉,一饮而尽。鲍超愣在那里,半晌,他突然哈哈大笑,一屁股坐到左宗棠旁边,拍着他的肩膀说:“左先生,你这句话比我升三级都痛快。那天的事,翻篇了。”俩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到半夜。后来鲍超逢人就说,左宗棠这人,嘴臭,但心不歪。左宗棠听说后,也只是笑笑,继续算他的粮草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