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食堂，给老人办卡，充100送20。我奶办了，充了500。上周她说："卡丢了。" 我说："挂失。" 她说："不，被人偷了。" 我说："谁偷老头饭卡？" 她说："有内鬼。" 我没说。这周我陪她补。

进社区食堂大门的时候我奶还攥着我的手腕碎碎念，说一会儿调了监控抓着人，非得让社区给个说法，不能平白吃这五百多的亏。我心里还偷偷笑，觉得她就是年纪大了记性差，前几天还把自己的老花镜塞米缸里，找不到了非说我拿了玩，这会儿卡找不到了又赖上所谓的“内鬼”，哪里会有人偷老人的饭卡啊。

办补卡的小姑娘是上周刚来的志愿者，扎着高马尾，说话软乎乎的，听见我们说卡被盗刷，赶紧调出后台记录查。输完我奶的身份证号没两秒她就抬头，说阿姨您这卡没挂失啊，最近三天都有消费记录，昨天中午还刷了两个酱肉包一份小米粥呢。

我奶“啪”一下就拍在服务台的塑料台面上，吓得旁边排队打饭的大爷都往这边看。“你看你看！我就说有内鬼！我这三天中午都在合唱团排节目，连食堂门都没进过，不是有人偷了我的卡是什么！”我赶紧按住她的手打圆场，让小姑娘帮忙调一下对应时间的监控，别惊动其他人。

监控屏幕调出来的瞬间我就傻了，穿藏青色布褂、戴洗得发白的鸭舌帽，后脑勺还翘着一撮白头发的人，不是我爷爷是谁。就见他刷完卡还跟打饭的阿姨笑，说多盛半勺汤啊，我老伴爱喝。我奶脸瞬间就黑了，话都没跟小姑娘说，拽着我的手腕就往家走，手里拎的装菜的布袋子晃得哐哐响。

路上我还劝她，说我爷说不定是自己的卡没钱了，临时用下你的，忘了跟你说而已，犯不上生这么大气。我奶白我一眼，说你懂个屁，我的卡我特意缝在布袋子的内层小兜里，针脚都是我自己缝的，除了他趁我睡午觉偷偷拆，谁能拿得到？我这才想起上周我奶确实拿着针线坐沙发上缝了半天布袋子，当时我还问她缝什么，她神神秘秘的不肯说。

刚掏钥匙开家门，就闻见满屋子的萝卜牛腩香。我爷爷正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看见我们回来还乐呵呵的打招呼，说你奶最爱吃的牛腩我炖了快一个小时，软烂得很，一会儿就能吃。我奶把刚补的新卡“啪”一声摔在茶几上，吓的我爷爷手里的苹果核都掉地上了。

“你还敢给我炖牛腩？你偷我饭卡给谁刷了？老实交代！”我爷爷脸瞬间就红了，坐在沙发上搓了半天手，才磨磨蹭蹭说出实情。原来楼下住的老周头是他以前的老战友，前阵子摔了腿，儿子在外地打工赶不回来，他又脸皮薄不肯麻烦社区的志愿者，每天就在家啃泡面。我爷爷想着我奶的卡充了五百还送了一百，比付现金划算，就趁我奶睡午觉的时候偷偷拆了布袋子的内层把卡拿出来，每天十点半趁我奶去排练，去食堂给老周头买一份热饭，本来打算等老周头儿子回来就把钱补上，再跟我奶说，怕提前说我奶不同意。

我听完赶紧打圆场，说我爷这是做好事呢，你就别生气了，大不了让他把钱给你补上就行。我奶瞪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我还以为她要去撒气把牛腩倒了，正想拦，就听见她在厨房喊我爷爷的名字，说“你个老东西，还愣着干什么？去把老周头接过来一起吃，牛腩炖多了吃不完浪费。还有啊，下次再拿我卡提前说，我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偷偷摸摸的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抠那几口饭钱！”

我爷爷当时眼睛都亮了，抓着沙发上的鸭舌帽就往外跑，临出门还喊，“我顺便去门口超市买两瓶橘子汽水啊，老周头最爱喝那个！”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俩人忙前忙后的背影，突然想起前几天我奶还跟我念叨，说老周头一个人在家可怜，哪天炖了汤给他送一碗，结果俩人想到一块去了，就是都扭扭捏捏的不肯先跟对方说。

后来老周头过来吃饭，硬要塞给我奶三百块钱，俩人推搡了半天，我奶最后只收了一百，说剩下的算我跟你老嫂子请你的，下次想吃什么让老头子给你带，别在家啃泡面了，对胃不好。我本来还想问我爷爷，他到底是怎么拆了我奶缝的内层兜还没被发现的，刚张嘴就被我奶塞了满满一碗牛腩，说小孩子家问那么多干什么，赶紧吃饭。

直到现在我也没搞懂我爷是怎么偷的卡，不过也不重要了。你说这老两口，大半辈子过来了，连做个好事都要闹这么一出别扭，到底是图个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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