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邢台,一条河,十几个日本兵脱光了在水里搓澡,枪和衣服全堆在岸上,看见这一幕的八路军战士没回去报信,拎着一根自己削的长矛就摸了过去,这一仗打完,他从新兵升成了班长。
那是1938年的夏天,河在村外,水不深,青草长得比人还高。
水里那群人把枪架在岸边的石头上,几支三八大盖,码得整整齐齐。
他们脱得一件不剩,衣服卷成一团扔在旁边。
草丛里蹲着的人叫肖万世,河北邢台西由村人,那年三十三岁。
他不是侦察兵,也不是什么神枪手,就是个庄稼汉,刚补进386旅772团没多久,连一支枪都没分到。
部队穷,新兵先发一把大刀,刀是旧的,其实刃口早就卷了好几处。
肖万世嫌刀太短,砍人得贴身,一贴身就容易没命。
他寻了根硬木杆,跑到铁匠铺打了个铁尖,自己攒出一杆长矛。
“长矛长呀,一捅一个准。”
这话是他后来跟儿子说的,说的时候还抬手比划了一下。
那杆矛他走哪儿带哪儿,有空就对着树和土墙捅。
战友都笑他魔怔了,他不解释。
笑归笑,那根杆子后来救过他的命,也送走过不少人的命。
说回河边。
他退回去,把同行的四五个人叫到一起。
几个人手里只有几把破枪,子弹也不宽裕。
硬冲,等于送死。
他们趴在草里商量了一阵,定下来的法子很干脆:先摸掉岸上的哨兵。
哨兵一共两个,一个倚着石头犯困,一个把枪抱在怀里蹲着。
天快黑的时候,几个人又摸回了那片草里。
肖万世抬手比了一下,两个战友从左边包抄,他自己顺着河沿走右边。
摸到几步远,他猛一下窜起来,矛尖直接捅进那人胸口,那人连哼一声都来不及。
另一边也干净。刀下去,第二个哨兵倒了。
枪和衣服先抱走,抱到几十米外的坎下面藏好。
河里的日本兵还在笑,还在互相泼水。然后枪就响了。
子弹贴着水面扫过去,水花一片片炸开,刚才还闹腾的河面一下子乱了。
有人往水里钻,有人往岸上爬,光着身子,脚底下全是被打碎的石头。
爬上岸的,迎头就是那杆矛。
一刺,一扎,一收,快得像在捅草垛子,一点不含糊。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整条河就静了。
这一仗打完,他缴了枪,升了班长。
有了枪,他更不要命。
有一次,他领着一个人,趁夜钻进敌人的炮楼,一口气干掉了19个,扛着十几条枪和一批弹药回来。
还有一次,他领着一个班摸到日军机场,机坪上七八架飞机,一架没剩全给点着了。
说白了,事情得从一年前说起。
1937年,汉奸告密,日军血洗了西由村。
父母、妹妹,还有全村的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大哥肖万年在战斗中牺牲,二哥肖万贵负伤后下落不明。
一家五兄妹,只剩他一个。
他那时候在游击队里,人在村外。
所以等他赶回来,看到的是一片焦土。
二儿子肖亚林回忆,父亲念叨一辈子就一句。
“为了给死难的亲人和父老乡亲报仇,我得多杀鬼子!”
他是个文盲,一辈子只认得两百来个字,作报告翻来覆去也就这两句。
1938年4月18日,长乐村。
部队被围在庄子里,激战几天几夜,几百人最后只突出五六十个。
他胸口中弹,弹着点离心脏只有几厘米。
没有麻药,医生拿白酒冲了伤口,用金属丝伸进去一点点往外清。
两块弹片取不出来,就在他身体里待了七十一年。
2009年4月2日,他在凉山州第二人民医院去世,享年104岁。
火化之后,骨灰里筛出两块发黑的铁片。
到那时候四个儿子才知道,父亲立过10个一等功、12个二等功。
转业后他在雷波县粮站当站长,放走过几个偷粮的工人,也为此背了处分。
功是功,过是过。
老人的遗言只有一句:别麻烦国家,不办追悼会,不通知战友。
那杆长矛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可一个人把自己埋得这么深,把命交得那么干脆,这事不该跟着一起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