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口夜逛记忆：七十年代，我们在六渡桥方正里吃宵夜

七十年代的汉口夜晚，远不似如今万家灯火。马路边的路灯昏黄微弱，连街道的轮廓都朦朦胧胧。当年宵夜本就是稀罕事，整个汉口能寻到夜食的地方寥寥无几，六渡桥方正里的巷口，便是其中一处。

1973年退伍之后，文娱消遣不多，我常约战友、街坊一同夜游。有时从沿江大道漫步到集家嘴，有时从六渡桥出发，沿中山大道向东，慢慢逛到南京路、宝成路一带，之后各自归家。一路或是骑行，或是徒步，说说笑笑，便是那时最惬意的休闲。

记得某个秋夜，一股诱人香气随风飘来，在清冷夜色里格外勾人。我们循着香味寻过去，方正里巷口的几盏灯一下子映入眼帘。街上路灯昏暗，这几束灯火在沉沉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醒目。

走近宵夜摊，人不算拥挤，却各有奔忙：有刚下中班、满身疲惫的工人，有即将上岗、匆匆垫肚子的夜班职工，还有像我们这般趁着夜色沿街闲逛的年轻人。摊面上供应北方水饺、热馄饨，还有热干面、汤粉，在那个年代，已经算得上难得的美味。那时喝靠杯酒的人不多，大多人买一碗热食，就地站着吃完，或是打包带走，朴素，却暖意融融。

我们三个年轻人站在暖黄的灯光下，望着汤锅袅袅升腾的热气，闻着饺子与馄饨的鲜香，在夜色笼罩的汉口街头，收获了一份难得的温暖。这淡淡的人间烟火，加上战友相伴的时光，沉淀为藏在老汉口街巷里，难以忘怀的记忆。

我们三人本就是街坊，年龄相仿，都是51、52年出生。一同退伍，一同进入武汉无线电标准件厂，住处离得不远。两位战友住在江汉二路：许铁军家住省储备物资管理局宿舍，边汉清家在江汉二路宝成路口，两家相隔不足百米。他俩都是68年入伍的海军老兵；我住在南京路金业里。当年的金业里连同周边南京街一带十分清静，入夜之后行人稀少，安安静静。

那时候汉口的宵夜摊屈指可数。整条中山大道，除了方正里这一处，还有六渡桥福庆和、谈炎记。再往远，老汉口火车站还有宵夜点，很难寻到更多。

虽说常逛街，我们也不会经常来吃。印象里，在方正里吃宵夜的次数加起来不到十回。往往逛到夜深，才偶尔拐进巷口。依旧是那几盏灯，在昏黑街景中分外显眼。摊前还是下班工人、夜班职工，还有夜游的青年。吃食依旧是水饺、热馄饨，很少有人小酌，大家只求一碗热食暖身。

最难忘秋夜，我与战友结伴，从江边一路走到中山大道，在方正里吃上一顿简单宵夜。去的次数不多，却成了记忆里鲜活温暖的老汉口图景。

岁月流转，人事各殊，我们三人后来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边汉清后来调往武汉无线电变压器厂，遇上企业改制，不到五十岁便因病离世。我之后调入武汉电子产业集团物资材料公司担任支部书记，2005年内退。许铁军调入市外贸系统，如今是中贸发武汉货运公司董事长。

2006年10月17日
武汉 刘存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