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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为什么薄葬卫子夫?因为这事太丢脸了。堂堂一个帝国的皇帝,刘彻一直认为自己是至高无上的,竟然被一个自认为依附于他的女人瞧不起了,甚至这个女人刚烈得让他没有找回场子的机会! 征和二年的长安城闷得人喘不过气,未央宫的屋檐下连燕子都不肯落脚。刘彻坐在清凉殿里,案上摆着江充递上来的奏报,说皇后宫里埋着桐

刘彻为什么薄葬卫子夫?因为这事太丢脸了。堂堂一个帝国的皇帝,刘彻一直认为自己是至高无上的,竟然被一个自认为依附于他的女人瞧不起了,甚至这个女人刚烈得让他没有找回场子的机会!
征和二年的长安城闷得人喘不过气,未央宫的屋檐下连燕子都不肯落脚。刘彻坐在清凉殿里,案上摆着江充递上来的奏报,说皇后宫里埋着桐木人偶。他当时没说话,手指头在竹简上敲了两下。江充伏在地上,额头贴着砖,连大气都不敢出。刘彻知道江充在等什么,等他说一句“查”,可他就是不说。他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茶早就凉了,一股子涩味顶在喉咙口。
他想起卫子夫刚进宫那会儿,头发黑得像浸了墨,站在平阳侯府的歌女堆里,一抬眼就把他勾住了。那时候他年轻,她也年轻,他以为她是老天爷赏给他的物件,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后来她当了皇后,他照样宠幸别的夫人、婕妤,她从来不闹,顶多在他面前掉几滴眼泪,他一哄就好。他习惯了她的顺从,习惯了她低眉顺眼地说“陛下圣明”。
可这次不一样。
江充带人搜椒房殿的时候,卫子夫没哭。她站在殿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连根簪子都没插,就那么直挺挺地看着江充把她的宫室翻了个底朝天。太子刘据闻讯赶来,拔剑要杀江充,被卫子夫一把按住手腕。她看着太子,只说了一句:“据儿,你父皇要的是我的命,不是你的。”
这话传到刘彻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建章宫看方士炼丹。炉火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他愣了好一会儿,把手里那卷《淮南子》往案上一摔,竹简哗啦散了一地。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他原以为卫子夫会派人来求情,会像以前一样写封书信,说“臣妾冤枉”,然后他就可以顺水推舟,把江充训斥一顿,把这事揭过去。可卫子夫什么也没做,她连个台阶都没给他留。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太子刘据竟然起兵了。刘彻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用晚膳。他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食案上,汤溅了一袖子。他问报信的人:“太子哪来的兵?”那人说:“皇后把椒房殿的卫队给了太子。”刘彻愣了半天,忽然笑了。他笑得很难看,嘴角扯着,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他想起卫子夫当年在平阳侯府,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如今竟然敢把卫队交出去,这是摆明了要跟他撕破脸。
太子兵败那天,刘彻派人去椒房殿收皇后的印绶。使者回来禀报,说皇后把印绶放在案上,自己走进内殿,关上门,再没出来。刘彻问:“她说了什么?”使者支吾了半天,说:“皇后说……说‘陛下终究是信了江充,臣妾无话可说’。”刘彻把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崩得到处都是。他原以为卫子夫会写一封认罪书,会求他饶命,会像以前一样服软。可她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他,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第二天,卫子夫在椒房殿自缢的消息传过来。刘彻正在看地图,准备调兵去追太子的残部。报信的人跪在门槛外,声音发颤。刘彻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在地图上洇开一个红点。他没抬头,只说了句:“知道了。”可他那支笔再也没落下去,就那么悬在半空,墨汁一滴一滴往下掉,把地图染得模糊一片。
他后来杀了江充,夷了三族。他建了思子宫,又在湖县修了归来望思台。可他始终没给卫子夫一个像样的葬礼,只让人把她埋在长安城南的桐柏亭,连个碑都没立。大臣们上书说皇后丧仪不可废,他把奏章留中不发。他不是不想办,是没法办。他要是大张旗鼓地葬了卫子夫,就等于告诉天下人,他刘彻错了,他冤枉了皇后,他逼死了自己的结发妻子。他这辈子没向任何人低过头,哪怕是面对匈奴的单于,面对西域的诸国,他都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可卫子夫用一条白绫把他逼到了墙角,让他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晚年住在甘泉宫,夜里常做噩梦。梦里卫子夫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站在平阳侯府的廊下,冲他笑。他伸手去拉她,她却往后退,一直退到黑暗里。他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他问身边的宫人:“皇后葬在桐柏亭,那地方向阳吗?”宫人不敢答。他也没再问,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死前下了道诏书,说死后葬茂陵,但皇后卫氏不祔葬。大臣们面面相觑,没人敢问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怕。他怕到了地下,卫子夫问他一句:“陛下,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答不上来。他这辈子杀伐决断,从没输过谁,可卫子夫用死让他输了个彻底。薄葬她,是他最后能拿出来的遮羞布,虽然这块布薄得透光,可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长安城的百姓私下里传,说桐柏亭的草长得特别高,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