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的张植关掉了年收入二十万的服装店，寸步不离守着57岁的母亲，张嘴只喊她“袁妹妹”。
这位被他当小孩哄的女人曾是接生过上千新生儿的乡镇妇产科医生，2019年查出了额颞叶痴呆。
母亲每月两千一百块退休金拿去买药都不够，这种病在临床上至今连一种能治愈的有效药物都没有。
不知情的人站在门外看，全是风言风语。
儿子冲澡不关浴室门，当妈的在边上守着；母子俩挤在一间屋，三十岁的汉子天天管五十多岁的妈喊妹妹。街坊邻居免不了私下嘀咕，网上甚至有人扣帽子，说他这是在变相啃老。
可关起门过日子，哪来那么多闲心去搞怪癖，全是一道道硬生生的伤口。
额颞叶痴呆根本不是普通人以为的记性不好。在临床上，这病的误诊率高达30%，很多人一开始会被当成精神分裂症或者抑郁症。它最残忍的地方，是先把一个人身上的羞耻感和同理心全剥干净。
母亲发病的时候，在饭馆伸手就夹别人桌上的菜，去超市拿了东西转头就走，动不动就被当成小偷送到派出所。张植当时在成都上班，只能一次次托朋友去给人赔礼道歉、去派出所领人。
至于为什么改口叫“袁妹妹”，是他在绝境里摸出来的保命招数。
母亲的认知早就乱了套，一听到“妈妈”两个字，她就以为自己做错了事被责备，委屈得直掉眼泪。张植越解释自己是亲生儿子，她哭得越凶。直到张植试着喊了一声“袁妹妹”，她才突然安静下来，像个得了表扬的小孩一样主动凑过来。
洗澡寸步不离，更是一场血淋淋的意外换来的。
袁家凤自己洗澡调错过水温，整条小腿被烫得皮开肉绽，坐在地上号啕大哭。打那以后，张植再不敢让她单独进浴室，水温必须自己调好，人必须在旁边看着帮她擦洗。
她忘掉了当了一辈子的医生身份，分不清楼层，不知道饥饱，每天尿湿裤子鞋子，二十四小时都想着往外跑。
2021年10月，张植干脆彻底辞了职，回家当全职陪护。
所谓的啃老，账根本经不起算。母亲那两千一百块退休金，全部贴进药里都紧巴巴的。家里的开销全靠他以前开店攒下的积蓄，以及自媒体账号“植树和袁妹妹”挣的那点流量收入。三十多万粉丝看着他在视频里把米饭剪碎、带母亲出去暴走六小时，里面没有卖惨，全是实打实的体力活。
现在的日子，他是拿命在硬扛。
每晚只能睡上三四个小时。屋里的大门换成不锈钢锁，窗台底下铺好海绵，刀具全收到高处，母亲手上戴着防走失的定位手环。因为母亲只认白色，家里目所能及的物件全换成了白色。半夜她突然拉着儿子的袖子转圈，嘴里念叨着要去上班，张植就只能强撑着身子，在屋里陪着她一圈一圈地转。
医生把话早就挑明了，母亲的智力退回婴儿期后，下一步就是卧床不起。摆在张植面前的没有退路，门上的不锈钢锁、手腕上的定位环，还有手里见底的积蓄，面对迟早要来的彻底瘫痪，他只能靠着自己硬撑，过一天算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