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初,慈禧决意废掉光绪,她召集近支王公贝勒、军机大臣、六部尚书、内务大臣等人开会,开篇便提出废掉光绪,另立新帝。然后又提出被废的光绪要如何处理,是不是可以仿照明英宗复位后,将景泰帝贬为诸侯王的例子?
殿内炭火噼啪作响,徐桐的声音刚落,慈禧的目光便扫向了载漪。载漪立即出列,躬身呈上一份早已备好的黄缎奏折:“奴才以为,新帝人选当从近支宗室中择贤而立。臣之子溥儁,年方十四,聪颖恭顺,可承大统。”
慈禧接过折子,并不翻开,只淡淡道:“诸位可有异议?”
一阵沉默中,突然有内监急匆匆从侧门进来,在总管李莲英耳边低语。李莲英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慈禧身旁,递上一封电报。电报是两广总督李鸿章从广州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沪上商贾联名通电至各省,言若废立,则东南税银即刻停解。”
慈禧握着电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眼,看着载漪期待的神情,又看了看殿中那些垂首不语的汉臣,忽然将电报轻轻压在茶盏下。
“立储之事,关乎国本,不宜仓促。”她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先让溥儁入弘德殿读书吧。皇帝抱恙,需静养,这些日子折子就送到我这儿来。”
旨意很快传出:立溥儁为“大阿哥”,在弘德殿读书,皇帝则“安心休养”。紫禁城内,光绪住的瀛台门户看守忽然增加了一倍,所有进出物品都要经过太监仔细查验。
但载漪并不满足。三日后,他派心腹带着一箱金条秘密拜访了京畿守军的一位副统领。当晚,紫禁城西华门换防的守卫中,多了十几个生面孔。这些人不在常规名册上,只听从载漪府里传来的指令。
与此同时,上海的电报局依然繁忙。经元善等人发出的第二封通电已抵达汉口,正在由当地商帮抄录分发。汉口码头,一个经营桐油生意的湖南商人收到抄件后,当即吩咐伙计:“把下个月要运往天津的那十二船桐油,先扣在仓库。”
消息像水波纹一样荡开。天津口岸的英国领事察觉到了货轮异常,写信询问公使窦纳乐。窦纳乐正在看一份关于华北义和团活动的情报,他将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对秘书说:“告诉上海和天津的商会,如果皇帝的安全确实受到威胁,我们的军舰可以考虑保护侨民和贸易航线。”
这些话被辗转传回北京,变成了“洋人要派兵护驾”。载漪听到后,不但不怕,反而在府中拍案:“洋人欺我太甚!正好,借‘扶清灭洋’的义民之手,把那些碍事的一并清了!”
他暗中加大了对城外义和团的粮饷资助。五月,拳民开始成群进入北京,张贴揭帖,其中不少直指“一龙二虎三百羊”,龙便是光绪。紫禁城内的空气越发紧张。
六月二十日,义和团围攻西什库教堂和东交民巷使馆区。枪炮声隐隐传入深宫。慈禧在宁寿宫召见载漪,厉声质问局势。载漪却呈上另一份“联名奏折”,称数十位王公大臣请慈禧“顺应民心,废黜昏君,以安天下”。
慈禧盯着那份密密麻麻按着手印的奏折,良久不语。就在载漪以为势在必得时,慈禧忽然问:“袁世凯的武卫右军,现在到了哪里?”
载漪一怔。电报线路多处被毁,他已有两日未收到山东方面的消息。
这时,李莲英又无声无息地进来,送来一封信。是袁世凯绕过被破坏的电报线,派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上说他已率军抵达沧州,但“直隶境内拳民遍地,洋兵舰集大沽,臣部若贸然北上,恐激巨变,反害京师。臣请暂驻于此,以备缓急。”
慈禧看完,把信纸慢慢攥成一团。她终于看清:载漪的野心已点燃了无法控制的火,而袁世凯和其他疆臣都在观望。洋人态度强硬,东南财源岌岌可危,此刻若再行废立,内外皆崩。
“让溥儁停止入宫读书。”她疲惫地挥挥手,“那些请废立的折子,都烧了吧。”
载漪脸色煞白,还想争辩,慈禧的目光已冷如冰刃:“你退下。”
旨意传至瀛台时,光绪正对着窗外一株枯死的石榴树发呆。太监宣读完,磕头退出。光绪没有回头,只伸手轻轻碰了碰冰冷的窗棂。
宫墙外的喊杀声还在继续,但他的囚笼,只是换了一种样式而已。那道“大阿哥”的诏令没了,瀛台的守卫却没撤,送来的膳食依旧简陋。他听到太监们在窗外低声议论,说老佛爷和载漪大吵了一架。
光绪慢慢坐回椅中。桌上,一碗半凉的小米粥表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他拿起调羹,又放下。最终,他只是把那碗粥轻轻推远,没有再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