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姑娘帕瓦尼带着父亲给的两百万人民币来到南京,打算全款拿下一套大平层。
河西售楼处平板上展示的一套一百二三十平米房子,挂牌价直接标着一千一百万。
大平层最终没能买成,远在孟买的朋友至今还在视频里追问那两百万怎么花到了六张桌子的档口上。
很多人出门在外,总觉得手里攥着一笔钱就能让人高看一眼。
帕瓦尼刚落地的时候也是这心思,脖子上挂着金项链,手里拎着名牌包,琢磨着走哪儿都得被人前呼后拥地喊富婆。
可现实根本不吃这套排场。
在新街口边上的地铁闸机前,她掏出钱包还在发愣,身后拎着菜篮子的大爷早就皱着眉提醒她用支付宝。到了夫子庙,碗里的鸭血粉丝汤洒了一胸口,旁边的阿姨抽了张纸塞过来,开嘴先教她把嘴边的汤擦干净。
在这个地方,钱真买不来脸面。
两百万如果留在孟买,或许还能换来不少旁人抬头张望的虚荣;但在南京河西那一套一百二三十平的标价面前,这点数连全款的零头都凑不齐。
既然大平层横着走的心思歇了,人就得踏踏实实找地方过日子。
退了酒店,搬进老小区租的一间房,日子的真实动静才显出来。
楼上住着陈姐一家,儿子刚上三年级,带娃的婆婆从苏北赶过来。一家人天天在屋里因为喂水果、写作业吵得不可开交,可转过身在门口择青菜,老人顺口问的就是外来邻居吃不吃辣,接着就端出来热腾腾的韭菜饼。
碰上小孩深更半夜发烧,陈姐在外面加班赶不回来,腿脚不灵便的婆婆顶着雨往药店跑。在那种节骨眼上,谁管你包里有几个零?谁身上难受,大家的心思就先往谁身上使。
天天拿钱去堵心里的空,人永远是飘着的。
帕瓦尼后来没再提买房的事,把剩下的本钱拿去开了间小印度餐档口。总共就六张桌子,苏北婆婆坐在跟前帮着择香菜,陈姐抽空帮她弄外卖图,三年级的小孩在屋里自封小老板。
孟买的朋友隔着视频直嚷嚷,觉得放着豪宅不买跑去一身油烟卖咖喱简直不可理喻。
但这笔账到底该怎么算?
拿两百万买个砖头壳子,无非是买别人看你的眼色;可守着几张桌子在锅铲和油烟里忙活,换来的是实打实被身边人需要、被邻里惦记的踏实。
天擦黑收摊回来,小板凳上照样放着婆婆递过来的一碗热银耳羹,阳台上还挂着陈姐刚洗好的孩子校服。
孟买那头的视频质问依然没个结果,老小区档口里的六张桌子明早还要继续迎客。
卡里那笔钱到底还剩多少,帕瓦尼已经不去售楼处打听了,她眼下真正要琢磨的,是明天再包饺子的时候,案板上的面皮怎么才能少破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