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问郭京飞:娱乐圈最好的朋友是谁?
郭京飞把话筒往下压了压,没看提词器,说:“雷佳音。”
台下有人笑,主持人也跟着笑,问他:“这么干脆?不犹豫一下?”
郭京飞说:“犹豫什么,这问题他要是听见,又得说我蹭他热度。”
话是玩笑,可他说完停了两秒,像想起一件事。
那件事发生在上海,冬天,小剧场门口的风把海报吹得哗哗响。郭京飞当时在排一部话剧,自己拉的本子,自己找的演员。戏不大,钱也不多,可他把能垫的都垫了。
离开演还有三天,原本答应出钱的制作人不见了。电话关机,办公室锁门。剧场经理堵在后台,说租金再不到账,晚上就清场。
郭京飞坐在后台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张演员名单。他把自己的那份演出费划掉,又把道具预算划掉,算来算去,还差两万。
他不想给家里打电话。那几年他刚在上海站住脚,最怕听见父母问“混得怎么样”。他也不想跟朋友开口。大家都难,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天快黑时,雷佳音来了。他刚跑完一个组,羽绒服肩膀上一层雪,进门先跺脚,问:“戏还演不演?”
郭京飞说:“演不了。”
雷佳音没问差多少,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纸袋口没扎紧,露出里面一沓钱,有整有零。
“先拿去。”雷佳音说。
郭京飞没动:“你哪来这么多钱?”
“攒的,本来想换房子。”雷佳音把纸袋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先用。”
郭京飞还是不动。他知道雷佳音那几年也不宽裕,跑组、等戏、被挑来挑去,换房子这话说出来轻,攒起来不知道要多久。
“我写欠条。”郭京飞说。
“行。”雷佳音答得干脆,“你写。”
郭京飞找来半张纸,写完递过去。雷佳音接过来,看了一眼,当着他的面撕了。
“你记着就行。”雷佳音说,“戏演完,请我吃顿好的。”
郭京飞骂他:“你他妈撕它干嘛?”
雷佳音说:“我怕你赖账。”
两个人在后台蹲着,一个骂,一个笑,骂完了,郭京飞把纸袋收进怀里。
那天晚上,郭京飞先跑去剧场交租金。经理点了两遍,开了收据。他回来时,雷佳音正蹲在走廊里,拿一张废海报折飞机。
郭京飞说:“你不走?”
雷佳音说:“我走了你找谁骂?”
两个人把演员一个个叫回来,在后台对词到半夜。雷佳音不会那个角色,就站旁边帮他们提词,提错了还挨骂。
那部戏最后如期开了。票卖得不算好,剧场里有时坐一半,有时坐七成。郭京飞每场演完都往观众席看一眼,雷佳音有空就来,坐最后一排,散场后蹲在门口吃盒饭。
最后一场结束,郭京飞在后台数钱。他把该还的还了,该结的结了,剩下一点,装进信封。雷佳音正蹲在墙角扒饭,郭京飞把信封递过去。
雷佳音没接:“说了不急。”
郭京飞说:“你不接,我睡不着。”
雷佳音这才收下,数都没数,塞进包里。第二天,他给郭京飞打电话,说那钱他花了,买了个游戏机。
郭京飞在电话里骂了他十分钟。
后来两人都忙起来,见面的次数没那么多,可只要碰头,还是那副德行。一个说对方戏一般,一个说对方胖了。谁也没把当年那袋钱挂在嘴上。
主持人听完,问郭京飞:“所以你最好的朋友是他?”
郭京飞点头:“是。”
主持人又问:“为什么?”
郭京飞想了想,说:“因为我在最张不开嘴的时候,他没让我张嘴。”
侧幕那边,雷佳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靠着墙听。他听见这句,低头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郭京飞看见了,冲他喊:“晚上火锅你请。”
雷佳音头也不回:“你做梦。”
郭京飞也笑,把话筒还给主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