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鲁迅令人佩服,他写下的那些句子,即使是在现代也是如此的深刻,真正的文豪就是要鞭策,让人清醒,唤醒麻木不仁的人,看清楚一些嘴脸。
鲁迅那句话怎么写来着。“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隔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这话写在一百年前。一百年后你打开手机,热搜上一个人跳了楼,下一条是明星离婚,再下一条是哪里打折。你划着屏幕,手指没停过。不是心硬,是太多了,多到来不及感受,只能划过去。
鲁迅厉害就厉害在这里。他写的是他那个时代,可你读着读着发现,他写的是你。
他还有一句更狠的。“中国人向来因为不敢正视人生,只好瞒和骗,由此也生出瞒和骗的文艺来,由这文艺,更令中国人更深地陷入瞒和骗的大泽中,甚而至于已经自己不觉得。”
你品品这话。不敢正视,所以瞒和骗。瞒久了,骗久了,自己都信了。信了自己过得很好的,信了问题不大的,信了忍一忍就过去了。鲁迅管这个叫“怯弱,懒惰,而又巧滑”。
这话说得难听。可你想想,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遇事先说“算了”,再劝别人“算了”,最后真觉得“算了吧”。从“算了”到“没什么大不了”,中间隔的就是一层自己给自己糊上的纸。
鲁迅在《论睁了眼看》里把这种心态扒得干干净净。他说中国的文人一到快要显露缺陷的时候,立刻连说“并无其事”,同时闭上眼睛。闭着的眼睛便看见一切圆满。
你看,一百年过去了,这套流程还在跑。出了事,先说是“个别现象”。再问,说是“正在调查”。最后,说“举一反三”。眼睛一闭,圆满就来了。
可鲁迅不是让你绝望的。他在《热风》里写过一段话,你读了会鼻子酸。“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
他骂得狠,可他也信得真。他信这片土地上的人骨子里有东西,有那股不认命的劲儿。他不是坐在书斋里说风凉话的人,他是真觉得人能醒过来,能睁眼看一看。
所以他写那些字,一字一字往你心上扎。他知道你会疼,他也知道疼了才会动。
这就是文豪和写手的区别。写手让你舒服,文豪让你睡不着。写手告诉你“没事的”,文豪问你“真的没事吗”。写手把你的目光引开,文豪把你的眼皮撑开。
鲁迅那支笔,蘸的不是墨,是醒酒汤。谁喝谁上头,谁喝谁知道。他明知道招人厌,还是写了。他说“只要能飞鸣就偏要飞鸣”,哪怕做一只苍蝇,也要在你耳边嗡嗡,不让你睡得那么安稳。
他写《老调子已经唱完》,说老调子将中国唱完,完了好几次,可它还在唱。一百年后你听,老调子换了新词,调子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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