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新四军活捉韩德勤,陈毅佯装不认识放人。不料韩德勤却急道:“我就这样回去,老蒋非毙了我不可!”
新四军第四师的战士押着一队队俘虏清点人数,队伍里有个换了普通军服的白胖中年人,低着头不吭声。这个人,是国民党鲁苏战区副总司令兼江苏省主席韩德勤。
韩德勤跟新四军打交道不是头一回了,他是江苏泗阳人,保定军校出身,仗着跟顾祝同的把兄弟关系,在苏北经营多年。
1940年10月黄桥一战,他调集三万多人围攻陈毅、粟裕率领的七千新四军,结果被打得丢盔弃甲,从此缩在兴化、曹甸一带,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1943年2月,日军抽调重兵扫荡苏北,韩德勤的部队一触即溃,机关、家眷、伤兵挤成一团,走投无路。
新四军第三师主动让出通道,收容他的溃兵,供给粮食,划出地盘让他休整。
按说受了这样的恩惠,总该消停一阵。可是3月初,重庆方面密令他率部西进,会同津浦路西的部队东西对进,要把新四军第四师从淮北挤出去。
韩德勤接了命令,亲率总部和保安第三纵队渡过运河,一路抢占新四军防地,还抓走了地方上的工作人员。
3月17日夜里下起雨,彭雪枫指挥第四师主力冒雨出动,分路奔袭山子头。韩德勤的部队白天赶路乏了,哨兵缩在屋檐下躲雨,口令还没问完,新四军已经摸进了村子。
仗打到18日天亮就结束了,韩德勤的总部被连锅端,保安第三纵队司令王光夏拒降被击毙,俘虏一千多人,缴获的枪支在晒场上堆成了小山。
麻烦出在放人环节,陈毅事先定了处置办法:对外只讲击溃进犯的部队,韩德勤本人混在普通俘虏里一并放掉,给他留条退路。
放人那天早上,俘虏们排好队领了干粮准备上路,韩德勤站在队伍里左看右看,忽然急了,挤出队伍找到带队的新四军干部,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说要见陈毅。
有人后来回忆他当时说的话,大意是:你们就这样把我放回去,老蒋非毙了我不可。
这话不是多虑。1938年1月,山东省主席韩复榘丢了黄河防线,蒋介石在开封设局拿人,一纸命令就把这个二级上将枪毙了。
如今韩德勤丢光了一个战区的本钱,要是孤身一人灰头土脸跑回重庆,军法审判这一关多半躲不过去。
他要的不是自由,自由眼下就有,他要的是一个能向上峰交代的说法:手里得剩点人马,脸上得留点光。
韩德勤被送到后方,陈毅见了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摆胜利者的架势,陈毅让人搬凳子倒茶,把话摊开讲:
放你回去,是因为日本人还在外面,中国人手里的枪不该对着中国人。
你们往西挤,我们往哪里退,退到洪泽湖里喂鱼吗?
谈了几次,韩德勤提出三个请求:被俘的事不要声张,归还一部分人马枪支,给一小块落脚的地方。
这三条,陈毅基本都应了。新四军发还他三百多人枪,归还电台、马匹和随身物品,把睢宁、宿迁之间一块区域划给他驻扎,临走还发了给养。
对外发布战报时只讲击溃顽军,不提韩德勤被俘,面子给他留足了。韩德勤临行前立下字据,承诺今后不再与新四军为敌。
韩德勤回到残余部队里,从此再没主动向新四军开过一枪。
1943年秋天他离开苏北去重庆,蒋介石见了他,脸色很不好看,撤了实职晾在一边,杀头的事到底没有发生。
道理很简单,新四军给他留下的那点本钱和脸面,足够他在蒋介石面前把话圆过去。
淮北这边,山子头一战之后,国民党正规军再没有成建制地进来过,彭雪枫的部队腾出手来反扫荡、建政权,根据地一天天巩固扩大。
韩德勤后来去了台湾,1988年在台北病逝,活了九十六岁。
回头看这一捉一放,账算得很清楚,杀一个韩德勤不难,一颗子弹的事。
难的是杀完之后怎么办:重庆会再派一个人来苏北,新来的两眼一抹黑,摩擦只会更多;放韩德勤回去,他欠着一条命、一份情,苏北从此少了一个死对头。
战场上见高低,谈判桌上留余地,这一仗打的既是枪炮,也是人心。
信源:文汇记忆 | 1943年,陈毅化名“张老板”,千里走单骑赴延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