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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去世后,张学良所送挽联: 关怀之殷,情同骨肉; 政见之争,宛若仇雠。 那十六个字送到灵堂时,在场不少人都沉默了。有人悄声说,这张汉卿,到底是讲旧情的人。也有人摇头,说这挽联里藏着的刀锋,比花圈上的白纸还冷。 张学良是在报纸上看到蒋介石死讯的。那天他照例早起练字,报纸摊在案头,“崩殂”两个字

蒋介石去世后,张学良所送挽联:

关怀之殷,情同骨肉;
政见之争,宛若仇雠。

那十六个字送到灵堂时,在场不少人都沉默了。有人悄声说,这张汉卿,到底是讲旧情的人。也有人摇头,说这挽联里藏着的刀锋,比花圈上的白纸还冷。
张学良是在报纸上看到蒋介石死讯的。那天他照例早起练字,报纸摊在案头,“崩殂”两个字跳进眼里,笔尖的墨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他站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下,对赵四小姐说,给我拿张素笺来。

写挽联时他手很稳。十六个字一气呵成,最后一个“雠”字收笔时,笔锋在纸面上顿了顿,留下个小小的墨点。赵四站在一旁看,轻声问,要改吗?张学良摇摇头,就这样吧。
这副挽联被卷起时,他想起1936年冬天西安那栋楼。蒋介石裹着睡衣坐在床上,看见他进来,第一句话是:“汉卿,你瘦了。”那时候他们之间已经隔着枪声和士兵,但那句话里的关切倒像是真的。后来许多个软禁的日夜,蒋介石时而派人送滋补品,时而亲笔写来劝诫信,关怀确实殷切,像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弟弟。
但政见终究是政见。张学良要抗日,蒋介石要先安内;张学良想联合各方,蒋介石只信武力统一。这些分歧像刀一样切断了骨肉情分,最后变成三十八年的幽禁。从浙江到贵州,从台湾到高雄,看守换了一批又一批,不变的是那四个字:严加管束。
送挽联的人回来说,灵堂里有人低声念那副对联,念到“宛若仇雠”时,声音突然轻下去。蒋经国亲自接过挽联,看了很久,最后让人挂在偏厅的柱子上。没有放在显眼处,但也没有收起。
那天傍晚,张学良在院子里散步。台湾的春天潮湿闷热,蝉声一阵接着一阵。他突然想起1930年在南京,蒋介石握着他的手对记者说:“汉卿是我兄弟。”闪光灯亮成一片。那时他们都年轻,一个手握重兵,一个坐镇中枢,真像能一起打下整个江山的样子。
可是江山太大,人心太小。后来发生的事,谁也拦不住。西安兵谏像一道裂痕,把“兄弟”两个字劈成两半。一半是私谊,一半是国事;一半是关怀,一半是囚禁。
挽联送出去三天后,蒋经国托人捎来口信,说谢谢张先生的心意。没有多余的话。张学良听了点点头,继续侍弄他的兰花。他养了一盆蝴蝶兰,今年开得特别好,白色的花瓣在风里微微颤动,像欲飞未飞的鸽子。
夜里下起雨,张学良坐在书房听雨声。赵四进来添茶时,看见他对着墙上的中国地图出神。地图是旧的,东北那块颜色已经发黄。她放下茶杯,没有出声。
“你说,”张学良突然开口,“他最后想起西安那件事时,是恨我多些,还是念旧多些?”
赵四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两个人都已经老了,恩怨都被时间磨得模糊,只剩下十六个字的重量,挂在陌生人的灵堂里。
雨下大了。张学良关掉台灯,黑暗里只有窗外的雨声。他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关怀是真的,政争也是真的;骨肉情分是真的,仇雠相对也是真的。人生太复杂,一副挽联装不下,三十八年也说不清。
最后他把挽联的底稿找出来,就着窗外微弱的光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叠好,锁进抽屉深处。钥匙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像给什么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