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大楼,俗称"大裤衩",多年以后,央视大楼的洋人设计师"库哈斯"在接受国外媒体的采访中公开承认央视大楼的设计中包含了某些隐喻。
这话传出来,网上立刻炸了锅。大伙第一反应都差不多——果然啊,这洋人当年就没安什么好心,合着搞了半天是在咱们首都的心脏地带埋了个雷。
但你真坐下来翻翻库哈斯到底说了什么,会发现事情跟大伙儿脑补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先把时间拨回2002年。那年央视新楼全球招标,全球叫得上号的建筑师几乎都来了。中标的是荷兰人雷姆·库哈斯,普利兹克奖得主,哈佛教授,在建筑界属于站在金字塔尖的那批人。
他拿出来的方案一亮相,全场都懵了——不是传统那种一根柱子戳上天的高楼,而是两栋楼斜着往外歪,在半空中用一个巨大的悬臂接上,整个形成一个拧巴的环形。
当时国内舆论吵翻了天。骂什么的都有,最刺耳的就是说这造型不正经,像什么大家心照不宣。2009年库哈斯出了本书叫《Content》,书里收了张讽刺漫画,直接把央视大楼跟那些画面搁一块。这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库哈斯赶紧灭火。他在OMA官网专门发了中文声明,说那漫画是平面设计师自作主张放进去的,他本人根本不同意用作封面。他反复强调,大楼没有藏任何特殊含义,就是想给北京做一个好建筑。
那为什么后来又有人说他"公开承认隐喻"了?因为你去看他在国外的那些演讲、那些英文采访,他讲出来的东西,跟他在国内灭火时说的版本,完全是两码事。
他跟外国同行说,这个环形,是一个媒体机器。电视台里头,写脚本的、拍片子的、做后期的、管商务的、跑行政的、搞播出的,所有部门都被串在一条闭环上。
你在这栋楼里绕一圈,就能碰到所有环节。他说传统高楼是层级结构,底层干活顶层坐人,但这个环把层级打碎了,大家在一条线上转来转去,彼此都看得见。
他还说过,楼里有两套流线。一套是私人的,制作团队走的,从演播室到后期到机房,外人进不来。另一套是公共的,观众和访客走的,从大厅到展览区到播出观摩区。两条线在建筑里交叉但不重叠,就像媒体和公众之间那种看得见摸不着的关系。
你把这些话拼起来品一品。一个给国家级电视台设计总部的西方建筑师,他跟你讲这楼不是层级的,是环形的;不是单向的,是闭环的;制作和播出各走各的道,在同一个壳子里共存。他嘴上说的是建筑平面,你往深了想,他到底在描述什么?
更值得琢磨的是他的搭档奥勒·舍伦当年说过的一句话。他说,世界上可能找不出第二个地方,能把这样一个项目做出来。这话听着像夸,细嚼一下又不是那个味。
什么叫找不出第二个地方?意思是这种尺度、这种结构、这种敢在长安街边上架一个几十米悬空大悬臂的事,不是哪个国家哪个城市都有魄力批的。
库哈斯的弟子马岩松后来也透过底。他说当年库哈斯自己都没想到方案能中标,那个设计多少带着点实验和玩笑的性质,结果真就被选上了。
你想想这个画面——西方最前卫的建筑师,拿了一个带着反讽和实验意味的方案,放到了一个正急于向全世界展示开放姿态的东方大国,然后这个方案被当成国家级地标盖了起来。这中间到底是谁在表达谁,谁又在借用谁?
2013年,这栋楼拿了世界高层都市建筑学会颁发的"全球最佳高层建筑奖"。西方建筑界给它的评价是,重新定义了摩天大楼这个品类。在专业圈子里,这是个里程碑式的作品。但在北京老百姓嘴里,它至今还是个"大裤衩"。
这中间的认知落差,才是整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我们盯着外形看了十几年,他们盯着结构想了十几年。我们觉得被调侃了,他们觉得完成了一次关于媒体运作方式的空间书写。我们等他出来道歉澄清,他转头在国外把设计理念讲得明明白白。
库哈斯从来没承认过网上传的那种低俗隐喻,那本书的漫画确实是个乌龙。但他承认了另一种东西——这个环本身,就是他对一个庞大媒体系统的建筑转译。信息在里头循环,部门在里头闭环,所有人都在一条路上绕来绕去,谁也出不去,谁也绕不开。
当年网上骂他"崇洋媚外"也好,骂他"洋人耍中国人"也罢,情绪发泄完了,楼还是立在那儿。它花了几十个亿,用了十万吨钢,在CBD最显眼的位置,天天对着长安街。设计师早就拍拍屁股回欧洲拿奖去了,留下这栋楼每天安安静静地转着它那个圈。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人家在跟你开玩笑,其实人家是在很认真地说一件事。听没听懂,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