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媳妇接一电话，老家来的，说奶奶病危。
也是，平时无事都是晚上电话，或者视频，突然这个时间来电，想必就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边老人还劝呢，说别急着回，路远。
媳妇挂了电话，眼泪就下来了，坐那儿半天没动窝。
我说你收拾东西吧，高铁五个钟头到浙江，当天就能见着。她说父母让先别回。我说父母那是客气，你可别真不回去。九十岁的人了，见一面少一面，这话难听，但是实话。
她跟奶奶感情深。小时候是奶奶一手带大的，视频里老太太还认得她，就是脑子糊涂了，一会儿明白一会儿不明白。
你说这玩意儿邪门不邪门，人老了就跟那旧手机似的，内存不够了，照片还在，就是打不开了。
我看着她哭，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实话实说，我对自己爷爷奶奶，没这感情。
不是我不想有，是真没有。
我爷爷仨儿子，我爸最小，结婚最晚，为啥？穷。我妈家更穷，所以我爸比我妈大十岁，搁现在叫“捡漏”，搁那时候叫“没办法”。
我奶奶走得早，我才几岁，一点印象没有。爷爷倒是活到九十多，晚年在我家和伯父家轮着吃。我家穷，吃的不好，老爷子脾气大，吃饭跟谁欠他钱似的，脸拉得比面条都长。我跟弟弟都怕他，不喜欢他。
他那屋我进去过几回，阴森森的，跟进了山洞似的，每次去都提心吊胆。
后来他走了，我那时还在上初中，住校，被叫回来见了最后一面。就这么着，一辈子的缘分，齐了。
一晃三十多年。你说我不想他吧，有时候还能想起来那张脸。你说我想他吧，还真没什么好想的。就这么个事儿。
现在看媳妇哭，我就想，人和人的缘分，真不一样。她奶奶九十了，还能在电话里叫她的名儿，这是多大的福分。我爷爷也已经走了三十多年了。所以我说，媳妇你现在还有奶奶喊，得偷着乐。这话听着别扭，但是真的。
生老病死，说起来轻巧，摊到谁头上谁难受。别人家的事儿，咱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轮到自己，才知道那根线有多疼。
我劝她回去。不光是见最后一面，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人这一辈子，有些事儿错过了，就真错过了，补不回来。
我不想她以后想起来，心里有个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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