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半个月就要退伍的一个普通义务兵，在毫无预兆的突击检查里，让团里出了名严厉的装备股长把整个连队的老旧设备定成了“全团标杆”。
那是早上六点，团装备股的刘股长带队突击进场库，连长连嘴边的牙膏沫都没擦干净就赶了过去。刘股长不听汇报，要求场库里的11台车、8台发电机和几台油泵逐台启动，看运行状态，查保养记录。那里面有几台老解放平时打火都费劲，还有两台发电机是上世纪的老物件，平时一拉就冒黑烟。
结果钥匙一拧，车全是一把着火，怠速极稳；发电机拉绳一拽，机器嗡的一声转起来，电压丝毫不晃；几台油泵运转也顺滑得很。刘股长干了十几年装备，摸发动机外壳、听声音、翻开盖板查机油滤芯和油路，立刻明白这些车和发电机被从里到外彻底拾掇过一遍。等要看保养记录时，台账表格却空了大半。
负责保养的人站在队伍靠后，是三班马上要退伍的义务兵李磊，袖口沾着油泥，手上都是洗不掉的机油印子。他自己承认，这些车、发电机和油泵是他利用课余时间一台台检修保养的，光顾着动手修机器，纸面上的记录确实没来得及补。
人在应付检查时，往往会面临两件事的先后选择：是先把纸面材料填得密密麻麻、机器外壳擦得锃亮，还是先钻进油垢里去换滤芯、调油路、紧螺丝。要是先挑容易的表面文章做，等到检查人员真把钥匙拧下去的那一刻，排气管冒出的黑烟根本掩饰不住，后一步想补救也彻底没了机会；可要是先把最硬的机器底子彻底盘活，哪怕后一步因为没来得及补台账被当场抓包，换来的也就是一句限期补齐材料，机器运转平稳的事实却谁也否认不了。
刘股长没有发火，当场给参谋交代记下李磊的名字，表态台账后续补齐，装备状态算全团标杆，当天团里通报表扬了连队。连队原本没有给李磊留队的名额，事后连长找他谈话，问他愿不愿意再想想、争取留队转士官。李磊笑了笑没答应，说家里都安排好了，退伍回去学汽修、照顾父母，部队教的手艺回去也能用。
离队前那几天，别人忙着告别、收拾行囊，他还在场库里拉着接班的战友，一台一台交代每台老设备的毛病在哪、哪些地方容易出故障、哪颗螺丝需要重点盯。最后退伍那天，他背起行囊离开，连队里没有多出一枚奖章，但场库里那批一拧就着的老机器还在平稳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