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王近山临终之际,将最小儿子托付给郭涛:让他到军队锻炼
谁都知道王近山是军中出了名的“王疯子”,这份外号是拿命拼来的,年轻时跟国民党兵近身肉搏,打红了眼就抱着敌人滚下山崖,浑身是伤也没松过半分劲,这份狠劲让他从红军战士一路拼到兵团司令,打了无数场硬仗恶仗。他和郭涛的交情早就刻在了枪林弹雨里,俩人在南京军区共事八年,他是副参谋长,郭涛是作战部部长,旁人都以为老首长和实权部长难相处,他俩却从没红过一次脸,王近山放下所有资历放权给郭涛,郭涛打心底里敬重这位战功赫赫的老领导,这份信任早就超越了上下级,成了过命的兄弟。
王近山走的那天,郭涛守在床边。王近山的手瘦得只剩骨头,攥着郭涛的手腕,力气却意外地大。他眼睛看着郭涛,又越过郭涛,看向门口站着的小儿子峰峰。峰峰才十四,个子刚到门框一半,抿着嘴,没哭。
“老郭,”王近山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交给你了。”
郭涛点点头,回握住那只手。“放心。”
王近山又看了峰峰一眼,眼神很硬,然后闭上了眼睛。那只攥着郭涛的手,慢慢松开了。
三天后,郭涛把峰峰叫到家里。桌上就两碗面条。峰峰低头吃着,筷子搅得很慢。
“知道为什么送你去?”郭涛问。
峰峰停下筷子,“锻炼。”
“怎么锻炼?”
“吃苦。”
郭涛把碗推到一边。“你爸当年,比你还小一岁,背的大刀比他还高半头。第一次上阵,腿肚子转筋,尿了裤子。知道后来怎么不转筋了?”
峰峰摇摇头。
“见的死人多了,就知道自己不能死。”郭涛看着他,“你爸不是要你当官。是要你活得像个人,顶得住事的人。”
新兵连在山里。冬天冷风往骨头缝里钻。峰峰第一次跑五公里,跑到一半肺像着了火,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他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班长从后面跑上来,没停,只说:“王近山的儿子?”
峰峰猛地直起身。
班长已经跑到前面去了,声音飘回来:“别给你爸丢人。”
那晚峰峰在被窝里,摸到临走时郭涛塞给他的东西。不是信,是一枚磨损严重的旧帽徽,背面刻着很小的“王”字。他攥着帽徽,攥了一夜。
第二个月,战术训练低姿匍匐过铁丝网。峰峰动作慢,后背被钩破一道口子。血浸透了作训服。卫生员要给他包扎,他摆摆手,爬回起点,又爬了一次。这次快了些,伤口蹭了更多泥。
休息时,班长坐到他旁边,递过来一个水壶。“你爸当年在朝鲜,肠子被打出来,自己塞回去,绑紧继续冲。”班长喝口水,“不是说他多不怕死。是那时候,顾不上死。”
峰峰盯着地上的土。“郭叔叔说,我爸第一次上阵也怕。”
“谁都怕。”班长拧上壶盖,“后来不怕,是因为身后有要护着的人。你身后有谁?”
峰峰没答。他回头看了看,训练场远处,山峦叠着山峦。
第一年冬天,家里来信。母亲写的,说郭涛常来,但从不问部队是否照顾你。信末尾有一行字,笔迹不同,很硬:“帽徽还在?”
峰峰回信,只写了三个字:“在。放心。”
年底考核,综合演练。峰峰的小组在山里迷了路,地图被雨水泡烂。天快黑了,有人开始慌。
峰峰爬到高处,看了很久地形。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看地图,说打穿插不能只看路,要看山脊走向,看水往哪流。他指了个方向,“往这边,顺着这条沟走,能遇到路。”
“你确定?”组长问。
“确定。”
他们走了两个小时,果然撞上了大路。月光很亮,照得路像条河。
组长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回去的车上,峰峰靠着车板,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枚帽徽,棱角硌着手心,微微的疼。
郭涛来部队视察,是峰峰入伍第二年春天。他没提前通知,直接到了训练场。
峰峰正在练四百米障碍,过矮墙时蹭破了手臂,没停,继续往前冲。郭涛站在场边看完了全程。
峰峰跑完,喘着气走过来,敬礼。“郭叔叔。”
郭涛回礼。他看了看峰峰的手臂,伤口不深,血已经凝了。“疼?”
“不疼。”
“你爸当年也总说不疼。”郭涛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扔给他。“接着。”
峰峰接过,是盒药膏。
“别感染。”郭涛转身要走,又停住,“下个月有演习,你们连要上。”
“知道。”
“别死。”郭涛说,语气很平,“活着才能继续打。”
他走了两步,背对着峰峰摆摆手,“帽徽,收好。”
演习前夜,峰峰最后一次检查装备。他把帽徽从贴身口袋里拿出来,别在了作训帽内侧。冰凉的徽章贴着额头,像某种确认。
窗外,连队养的狗叫了两声,很快安静下去。整个营区都沉在战前的寂静里。峰峰躺下,闭上眼。他想起父亲最后那个眼神,硬的,却又像穿过他,看向很远的地方。
那地方,他现在好像能看见一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