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携袁世凯初次拜谒左宗棠，左宗棠只瞥一眼他端茶杯的姿势，随即凑近亲信耳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竟成了他看人最准的那一回

那天在场的亲信是左宗棠帐下的老随从周福。他后来只把那句话记在心里，没敢跟任何人提。左宗棠说的是：“李二先生手中茶碗稳，但指头是往后缩的，这位袁慰亭不一样，他端碗时指头往里扣，像攥着什么东西不肯撒手。”

周福当时不懂。他只看出袁世凯年轻，二十出头，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像在等对方先接。左宗棠问袁世凯这些年都读了什么书，袁世凯答得极简，报了几部兵书，然后补了一句：“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左宗棠笑了一声，没再问。

这笑让李鸿章有些不自在。他带袁世凯来，是想让这个年轻人见见世面，也是想借左宗棠在军务上的威望，给袁世凯谋一个差事。李鸿章端起茶喝了一口，把话往西北边务上引。

左宗棠却不接。他转头对袁世凯说：“西北缺人，但缺的是肯走路的人。你走得了吗？”

袁世凯答：“大人让我走，我就走。”

左宗棠说：“不是让我让你走。是你自己得知道，走到哪一步该停，走到哪一步不能停。”

这话说完，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袁世凯从进屋到离开，那杯茶始终没放下过，一直端在手里，喝得极慢。周福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左宗棠放下茶碗时，袁世凯的目光先扫了一眼左宗棠的碗底，然后才低下头去。

就是这个扫视，让左宗棠事后对周福说了一句更重的话。

周福记得那天晚上左宗棠在院子里走了七八个来回，突然停下来问他：“你觉得袁慰亭这人怎么样？”

周福说：“年轻，懂规矩，话少。”

左宗棠摇头：“话少的人分两种。一种是不敢说，一种是没必要说。他是不想说。”

周福问：“那您白天那句该怎么讲？”

左宗棠说：“往后十年你再看，李鸿章用人，能用其长。但慰亭这个人，长在外头，短也在外头。”

这句原话，周福到死都没往外传。他唯一一次跟人提起，是左宗棠去世那天，他跪在灵前烧纸，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大人看人真准。”

后来袁世凯小站练兵，李鸿章向朝廷保荐他。周福在天津街上听见这个消息时，正挑着一担柴。他放下担子，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当年左宗棠端茶那一抿——左宗棠只抿一口，是因为他知道那杯茶不是用来喝的。袁世凯端了一整场，是因为他知道那杯茶也不是用来喝的，但两个人拿杯子的方式不同，后面走的路就不同了。

周福挑起柴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