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前后,二十多岁的于东来刚熬过橡胶厂倒闭,背上三十万巨债。听人说秦岭开矿来钱快,他咬牙向亲戚凑了十几万,拉几个伙计一头扎进陕西大山,满脑子都是还清债务的执念,恨不得一夜暴富。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不懂勘探,下井全凭一把力气。矿洞幽深,几步外就伸手不见五指,头顶石渣簌簌直掉,他看不懂矿脉走向,只知一味朝深处凿。
一天下来满身煤灰,嗓子眼呛得生疼,攥着铁锹的手磨出血泡。可挖来挖去,要么撞上别人放弃的废矿,要么打出的零星矿石,连买炸药的工钱都不够。十几万哗啦啦投进去,连个水花也没翻起来。
那张后来疯传的老照片,就定格在那时:泥泞的工棚前,一群灰头土脸的年轻人里,最右边那个敞着衣襟、扛着铁锹的,正是于东来。此时的他正处在人生最困顿的谷底,没人料到这个矿工,日后会缔造出"中国商超天花板"胖东来。
最狼狈的是收场。伙计们陆续散了,他一个人捆起家当,换张回许昌的硬座票,兜里就剩三块零钱。火车哐当十几个小时,他坐在硬座上一宿没合眼,满脑子都是这日子咋就过成了这样。回到许昌,三十万债压得他不敢见人,出门拿围巾把脸包严实,只露两只眼。他怕被债主堵在街口,连出站都不敢停。九十年代初的这笔钱,够在许昌买下十套房。
更刻骨的是,他在矿上亲眼见过老板拖欠工钱,懂得底层讨生活的酸楚。他说正因为在最底层熬过,才明白打工人要的不过是一份尊重与体面。多年后他自嘲,那是急功近利换来的教训。
从负债累累的矿工到备受尊敬的企业家,矿区的尘土散了,可那份体恤工人的温柔,被他悄悄还给了胖东来每一个打工人。他后来常对员工讲,人只有摔进泥里,才懂别人鞋里进了沙有多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