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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才子蔡澜说过一段话:“一定要跟爱酒好色的人交朋友。一个人既不爱酒又不好色,要

香港才子蔡澜说过一段话:“一定要跟爱酒好色的人交朋友。一个人既不爱酒又不好色,要么没钱,要么有病。爱酒好色的人,对生活充满了热情,每天都有新盼头。”

这话说得俏皮,也说得太满,交朋友总不能拿酒量和男女之事当尺子。

可其中那份对生活的热乎劲,确实动人:有人一坐下就抱怨,有人却能从一碗热汤、一树花开里,给你说出些滋味。

几百年前的张岱,就把这份热情,活出了前后两种模样。

年轻时的张岱,日子过得讲究。

他出身富足之家,喜欢好看的衣裳,喜欢花鸟、古董,也喜欢听戏、品茶。

他后来给自己写墓志铭,并没摆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反倒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曾经极爱繁华。

这样的人,坐在饭桌旁,大概不会只问菜贵不贵。

他能留意到茶汤的香,听出唱腔的妙,看见灯影落在水上的好。

不过,最能看出他性情的一件事,发生在一个冷得连鸟声都没了的冬夜。

崇祯五年十二月,张岱住在西湖。

雪连着下了三天。湖边清静下来,天、云、山、水,白茫茫地连成一片。

寻常人这时该往屋里缩了,他却裹上厚衣,带着炉火,乘一叶小舟,往湖心亭去。

就为看雪。

想想那情景,岸上的灯渐渐远了,船在白茫茫的湖面上前行。

没有热闹可凑,也没有谁等着夸他,这一趟,只为自己心里那点喜欢。

到了亭上,他竟愣住了。

还有两个人,铺着毡席,相对而坐。旁边的小童正温着酒,炉上的酒已经烧沸。

对方见到他,也惊喜,脱口便说:“湖中焉得更有此人!”

这么冷的夜,这么大的雪,竟还有人来!

他们拉张岱一起喝酒。张岱喝了三大杯,才告辞离开。

回到船上,船夫忍不住嘀咕:“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这一场相逢,妙就妙在,彼此还没细问来历,先懂了对方为什么来。

你舍不得辜负这场雪,我也舍不得。

酒杯一端,陌生人之间的拘谨,就被炉火烘散了。

谁也不用费力找话题,亭外的雪,便是共同的话。

这让人想起张岱写过的一句话:“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

一个人若有真心喜欢的东西,相处时便容易看见他的温度。

说到花,他肯弯腰看看新芽;说到书,他能记得打动自己的那一页;朋友来了,他愿意挪张椅子,把刚沏的茶分你一杯。

可张岱的故事,并没有停在这杯热酒上。

明朝覆亡后,他的生活陡然变了。

昔日的繁华散去,他避居山中。留下来的,是破床、残书、缺砚。粗衣淡饭,有时连饭也做不上。

那个曾经对吃穿处处讲究的人,竟要为下一顿发愁。

喜欢的东西,大半都没了。

日子还怎么往下过?

张岱抓住了笔。他在《陶庵梦忆》的自序里写到,自己还惦记着没有完成的《石匮书》。

手里这件未竟的事,成了困顿中牵住他的一个盼头。

他也把记忆里的旧生活,一点点写下来。

热闹的市井,台上的戏,茶的滋味,还有那个雪夜亭中的相逢,都有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后人翻开书,隔着几百年的光阴,仍能看见有人冒雪而来,有人伸手招呼,把酒杯递过去。

这份热情,到了此时,才显出分量。

有钱时,肯用心领略生活;困顿时,还肯为心爱的事做点什么。

桌上的菜少了,手里的笔仍有去处,明天醒来,还有几页书等着写。

人到中年以后,交朋友也越来越看重这股劲。

聚一顿饭,聊完难处,还能约着改天去走走;看见路边的花开了,记得拍下来给老友看看。

这样的朋友,让人觉得日子有奔头,脚下也跟着轻快些。

张岱留给我们的,正是开头那段话里值得珍惜的部分:心里有热爱,相处有温度,平常日子便能长出新盼头。

桌上可以是酒,也可以是茶,肯把日子过热乎的人,总能给身边人添一分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