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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裕陵,北宋的皇家陵墓之一。早在宋朝建立之初,太祖便着手营建宋陵,往后又设立永安县、陵台令,只为了这片地方时时刻刻都有人守护。你于公元1085年葬在这里,而我如今寻来,又有什么意义可说呢? 它坐落在巩义的乡野里,过来的路很宽敞,倒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到达。远远望去,入眼的景象并 ​

永裕陵,北宋的皇家陵墓之一。早在宋朝建立之初,太祖便着手营建宋陵,往后又设立永安县、陵台令,只为了这片地方时时刻刻都有人守护。你于公元1085年葬在这里,而我如今寻来,又有什么意义可说呢? 它坐落在巩义的乡野里,过来的路很宽敞,倒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到达。远远望去,入眼的景象并不震撼,说是皇陵,可历经这么多年,又几度被铁骑踏足,一切衰败得似乎理所当然。神道旁竖着两列石像,本该是车马过处的道上却长着大片大片的葵花。早晨的阳光正盛,它们像是被晒蔫了,一株挨着一株,全都无精打采地垂着头,在这杂草丛生的地里冒出一点又一点的金黄,是叶子胜过了花。 我沿着土坡慢慢往下走,一旁的石像生很多都已残缺,只有幸存的几个还能一窥它们千年前的神韵。文官头上顶着进贤冠,握着笏板,抿住了嘴唇;旁边的武官倒只剩一截脖颈,直直地刺向天空,连断口处都被岁月磨得圆润,留下点模糊和光滑的轮廓。这里并不像一般景区,它们没有被施加任何保护,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在这当中,目光不知道会落去哪里。 围绕在石像两旁的玉米长得很旺,快有两个我高,枝芽圈起了整个裕陵,用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能走完它们的天地。离开这里后,我接着穿梭在剩下的七帝八陵里。不知为何,除了泰陵,其余几帝的陵墓堪称完好。肃穆的颗颗青松和石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眼前,凑近去看,那些骏马的鬃毛仿佛根根分明,连石人的一鼻一眼都能瞧得清清楚楚。没想到那一份残破倒是他独享的风景,这反而让我感到些庆幸。几经盗掘后,他的梓棺里估计也不剩下什么了。可尸骨无存也有尸骨无存的好处,难道一定要睡在冰冷的地宫里,待在人头攒动的景区中,接受众人的顶礼膜拜才算好吗?依我看,都不如融进那一片麦田里来得自在。 傍晚时,走马观花地看完所有的宋陵后,回想起了我来这里的另一个原因。我很想描摹出一个完整的他,可自己之前的文章却总也无法写下去。或许是因为那只是我在诉说,即使我来到了这里,昔人也早已烟消云散。他在病榻上度过的那些时光,因为边事彻夜难眠的那些夜晚,又该从何得知?在书里我没办法找到他。或许是因为那寥寥几笔,第二日,我又启程去了裕陵。 再次来到这里时,不同于第一天的人迹罕至,夕阳西沉时,来到这里的人竟出奇地多。许多游人挤在纵横交错的葵花丛里,连石像生上都坐满了人,喇叭的歌曲混着孩子的叫喊声,在角落里响个不停。我突然觉得烦闷,干脆沿着旁边庄稼地里的小道,往我昨天未曾踏足的后陵走去。穿过漫长的玉米地后,人烟又变得稀少。这里的庄稼也已经收完了,只剩地上这些硬硬的茬错综复杂地排着。走在这大块大块的地里,还是能看见几只孤零零的石狮。它们已经凑不成对子,头不清楚是不是被割掉了,总之一个个形销骨立。若不是见过其他宋陵里有的,我甚至想象不出它们的模样。 一脚深一脚浅,总算找到了向皇后的陵墓,我往后面的田地一看,又有几只石狮子,我在心里笃定了那会是朱德妃的陵墓。等到踩着一地的秸秆走过去时,这里除了那两只并肩而立的石狮,其余的却什么也不剩了。我情愿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我在这里站了很久,裕陵的最远处。一辆拖拉机慢悠悠地发动了,收割着我面前的那几排粮田。狮子们正对着那片吭哧作响的地,红色的车身在这个灰黄的世界里格外扎眼。我蹲下来,突然很想留住这里的什么。哪怕只是半点痕迹,我的手伸向一片枯萎的落叶,愣了几秒,却没有把它捡起。 轰隆轰隆,越来越大的动静传进我的耳中。我站起身,瞧见那些高高的庄稼们瞬间倒地,卷起,飞扬。你生前是不是也是如此,看着所有东西一样样地倒下——可还有谁在意那些覆没的是什么呢? 拖拉机还在喋喋不休,甩出的碎屑在空中纷纷扬扬地飞舞着,飘飘忽忽。而站在这一派荒凉的野草边,我看不到天的尽头。